石榴树下,星禾举着手背上的蝴蝶翅膀朝他喊:
爹爹看!师公画的!
周景昭蹲下身,认认真真看了看女儿手背上那只展翅的蝴蝶。
画得好。然后继续往后院走去。
堂屋里,阿依慕还靠在软榻上,手里还握着那根彩凤尾羽。
她看见周景昭进来,便直起身子。
他走到榻边坐下,将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。
你知道了?
知道了。
她的眼眶微微泛红,脸上却绽开一个笑容。
给星禾添个弟弟,或者妹妹。
周景昭没有回答,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窗外,石榴树上的青果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。
彩凤从枝头飞下来,落在窗台上。歪着脑袋看了看榻上的主人,忽然叫了一声:
恭喜!恭喜!
陆望秋从廊下走进来,看见这一幕,没有出声,只是站在门口,微微弯起了嘴角。
司玄跟在她身后,手里端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——这是给星禾和阿渡的,不是给阿依慕的。
酸的东西,厨房已经在准备了。
星禾和鲁燕围过来。鲁燕踮起脚尖去够司玄手里的碟子,星禾乖巧地让开半步,给鲁燕让路。
满院子都是笑声。
青崖子坐在廊下没有走远,手里又多了根草叶子,慢慢编着。偶尔抬眼望一望院子里的孩子们,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,始终没有落下。
五月二十八夜。清荷将一份刚从长安来的密报,放在周景昭书案上。
密报是薛崇俭的笔迹,寥寥数语,却像一枚极细的针,无声刺入这个被喜讯笼罩的庭院。
太后病重。太医院称无大碍,然臣观太后近日饮食锐减,神思困顿,恐时日无多。望殿下早做准备。
周景昭将密报看了两遍,手指在恐时日无多四个字上停住。
窗外运河的水声在夜色中潺潺流淌。石榴树上的青果被月光镀了一层银灰色的亮边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将密报折好,放入袖中。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去岁他携家眷回长安,参加太后八十大寿。太后还拉着他的手,说了好一阵子话。
她说种的那几株石榴,是从秦王府后院移过来的。如今都长成大树了。
她还说,老五你瘦了。南中的米,不如长安的养人。
如今她去不了江南了。
次日清晨,周景昭在书房召集陆望秋、谢长歌、清荷。
清荷将薛崇俭的密报又抄了两份。一份给陆望秋,一份给谢长歌。
陆望秋看完,目光微微垂下。手指在密报边缘轻轻摩挲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:
太后年事已高。此番病重虽未明天下,但王爷当提前准备。
谢长歌将密报放在案上,折扇在掌心敲了一下。
此事与王爷回长安的事,要一并考虑。
陛下年前便想召王爷回京述职。只是江南水利未竟,王爷不宜轻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