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顺领了太后懿旨退出了长信宫。
数日后,隆裕帝的批复果然从洛阳加急传回,给周景昭的只有一句话:“朕知道了。谢长歌是王佐之才,你用得不错。他的婚事朕下旨赐婚便是。”
此后,赐婚的诏书明天下。
稍晚些,高靖的奏折也送到洛阳,没有长篇大论,只一句:“臣谢陛下隆恩。臣女得配宁王府长史,是臣家门之幸。臣伏请宁王殿下代臣备礼,臣在长安,静候佳期。”
奏折末尾附了一句极短的话:“景昭殿下,长歌那小子,臣见过。你把他的聘礼备得风光些,臣在长安替他摆喜酒。”
三月初八,长安,东宫。
春日的阳光从雕花窗棂间斜照进来,落在书案上那份赐婚诏书的抄本上。周载将抄本看了两遍,放在案上,手指在“宁王府长史谢长歌”
七个字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乔陆英站在书案前。
“这桩婚事,你怎么看?”
乔陆英沉吟片刻:“表面上看,是宁王替手下谋士求一门好亲事。谢长歌无父无母,宁王以家人身份替他写信求亲,太后赐婚,陛下下诏,高靖欣然应允。”
“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宁王在张罗:聘礼是宁王府备的,媒人是宁王妃做的,连高靖的奏折里都直呼宁王的名字,说‘景昭,把聘礼备得风光些’。”
他将“景昭”
二字咬得极轻,似乎怕惊动了什么。
“高靖是什么人,殿下比臣更清楚。他是太后的亲侄子、陛下的旧部,从不与任何皇子私交通信。如今他女儿的婚事由宁王一手操办,高靖没有推辞,反而回信说‘臣家门之幸’。这意味着什么?”
周载沉默了片刻:“高靖这数年来替孤守着长安的城门。他不结党,不站队,也不参与任何皇子的争斗。他的女儿就算嫁给了老五的长史,高靖也不会变成老五的人。但高靖也不会是孤的人,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任何人的人。他只是选择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:我只是认准了宁王这个人,但我依然不站队。我只效忠于于皇帝!”
乔陆英将邸报折好放在案角。他退出去时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,周载已将目光重新落在和议章程上,朱笔在“岁贡”
与“遣子入质”
之间轻轻点着,面色如常。
乔陆英知道殿下方才那句“便让这桩喜事办得再热闹些”
不是随口说的。殿下对宁王的情义是真的,但殿下对局势的警觉也是真的。他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从廊下退出。未料拐角处一个穿靛蓝锦袍的身影正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一卷工部的旧图纸,也不知站了多久。
乔陆英微微一惊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二公子今日从工部回来得早。”
周翊文点了点头:“王尚书说紫阳书院的水利教材编得很好,墨主事的图纸画得极精细。父王让我回来读几篇实务策论,读罢了还要写札记。”
他将图纸往上拢了拢,目光越过乔陆英的肩膀,望了一眼书房那扇半阖的窗。
“父亲还在批折子?”
“是。殿下正在看和议章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