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裕三十三年七月二十五,杭州别院。
周景昭同时收到了两份急报。第一份是影枢从长安来的——槐安落网,朱雀计划覆灭。郑明远生擒,从犯六十三人。周朗晔以身为饵,自缚于东宫。第二份是周昱从淮阳来的,极短,只有一行字:“蝉鸣尽了。”
周景昭将两份急报并排放在案上。老四,那个被废为雍国公、圈禁在府中数年、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最容易咬钩的鱼的皇子,却把自己变成了饵。
他从一开始就在演戏,配合收苏治的槐叶、收槐安的密信,让槐安替他清刘德的欠债是演,配合槐安全员皆动也是演。演了数年,演到槐安把整张网都织完、把所有的触角都伸出来、把长安七处据点同时点燃——然后他反手一刀,将整张网连网带蜘蛛一起端到了太子面前。
谢长歌将急报一一看完,折扇在掌心敲了三下。
“王爷,我们都看错了周朗晔。他不是蝉,他是捕蝉的那只手。”
周景昭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“他这一刀,捅的不仅是槐安,也是苏治。苏治与他暗通款曲的那些密信、那些槐叶,现在全部成了苏治结交藩王、图谋不轨的铁证。
苏治称病了数月,这一刀下去,他的病不用再装了。四皇子一系,从苏治往下,会被全部打散。”
谢长歌的折扇停住了。
“还有蜀王。槐安的网收了,长安没有乱。蜀王在梓州等的那阵风,永远不会吹过来了。莲华教说‘夏至蛇出洞’,蜀王回‘不做第一条蛇’。现在蛇洞外面,鹰还在盘旋。郭崇韬的剑阁驻军是鹰,许荣的凉州边军是鹰,王爷的影枢是鹰。三条鹰在洞口等着,蜀王这条蛇,怕是要在洞里待一辈子了。”
周景昭望着窗外运河的水色。处暑已过,秋凉渐生,运河的水位落到了夏秋之交的最低点,柳树的根须露出更多,像无数根手指紧紧抓着湿润的泥土。
“越王呢?”
“越王令收回了抽屉。越州都尉昨日离开越王府时面色如常。白鹤依旧。”
谢长歌的折扇展开摇了摇,“越王是最聪明的。他收了王爷的银子,也看见了周朗晔的下场。以身为饵,听起来壮烈,但饵终究是饵。周朗晔这一局赢得漂亮,但他把自己也搭进去了。太子替他记了功,但太子不会替他做主。他的命运,握在陛下手里。越王看见了这一点,所以他把令牌收回去了。”
周景昭从案上抽出一份空白的奏折,铺开。他给隆裕帝写了一道折子。
“儿臣叩禀父皇:长安网收,槐安落网。儿臣在杭州,运河水位渐落,柳根露出,抓紧泥土。承宁站桩已能站半个时辰,安歌的木蝴蝶完好如初。儿臣一切安好,父皇珍重。”
他搁下笔,将奏折封好,交给廊下候着的徐破虏。
“用驿传,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