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乔亦也行礼,声音不高,但清清楚楚:“五哥。”
周景昭伸手,在两人肩上各自拍了拍。七弟的肩膀比七年前厚实了,八弟的肩膀还单薄,但已经能扛住东西了。
“路上走了多久?”
“十三日。”
周禾安道,“从长安到杭州,运河一路畅通。只是过了长江之后,关榷多了些。”
“关榷多,是因为钞关的人知道你们是皇子,想借机露个脸。”
周景昭转身往码头上走,“以后走这条水路,换便服,挂商船旗,比皇子的仪仗快。”
周禾安应了,跟在周景昭身侧。周乔亦走在后面,目光又落在了码头的砌石上。
“五哥,这码头的堤岸,用的是糯米灰浆?”
他忽然问。
周景昭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是。鲁九指调的浆。糯米浆混石灰,加桐油,砌出来的石堤比纯石灰浆耐水蚀。”
周乔亦蹲下去,用手指摸了摸石缝间的灰浆,凑近看了看,又闻了闻,然后站起来,将手指在衣襟上擦了擦。“我在工部的档册里读到过糯米灰浆的配方,但从没见过实物。工部的老工匠说,这法子在南中用得多,江南不多见。”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周景昭继续往前走,“紫阳书院的引水渠,鲁九指正在砌,用的是同样的浆。明日带你去看看。”
周乔亦的眼睛亮了一瞬。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将怀中的图纸卷了卷,握得更紧了些。
周禾安走在周景昭身侧,忽然低声道:“五哥,太子让我带句话。”
周景昭脚步未停:“什么话?”
“‘晒盐法的账,孤替你在户部盯着。’”
周禾安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太子的原话。”
周景昭沉默了片刻。太子大病初愈,面色苍白得像一件洗了太多遍的旧衣。他在政事堂里问了一句“千万两银子是多少灶户的生计换来的”
,然后说“孤无异议”
。此刻他让七弟带这句话来,不是在示好,是在告诉他——盐的事,我替你看着长安的钱袋子,你在江南放心做。
太子坐在那把椅子上,一刻也不敢离开。但他用这种方式,把自己的手从椅背上松开了一根手指。
“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