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洵一看完,喉咙微微滚动:“殿下,这规制……比州学还高。”
“比州学高就对了。”
周景昭看着他,“州学教的是科举,紫阳书院教的是实学。本王不要只会写酸文的读书人,本王要的是能治河、能造船、能算账、能画图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“吴洵一,水利科教谕。”
吴洵一扑通跪下了。
“沈鹤龄,水利科助教,兼领江南水运测绘事。”
沈鹤龄跟着跪下。
“裴砚书,算学科教谕。”
裴砚书跪得最快。膝盖磕在青砖上的声音,比辩论那日在致知楼前还要响。
周景昭将他们一一扶起。三人的手臂都在抖,像三根被风吹动的芦苇。但他握着他们的手时,感觉到的那股力道,是攥了太久、终于可以松开去抓住什么东西的力道。
“都起来。”
他说,“教谕从七品,助教正八品。品级不高,但你们要教出来的,是未来大夏的河工、海防、算学、营造。你们教得好,他们便造得好。你们教得差,他们便造得差。本王不给你们压品级,本王压的是你们的肩膀。”
三人谁也没有说话。但他们的眼神,已经替他们说了。
紫阳书院招募教习的告示,三日后贴遍了杭州、苏州、湖州、绍兴四府的城门和学宫。
告示是谢长歌拟的,周景昭改了三个字。谢长歌的原稿写的是“不拘一格,唯才是举”
,周景昭提起笔,在前面添了四个字——“不问出身。”
不问出身,不拘一格,唯才是举。
这十二个字像十颗石子,投进了江南士林这潭深水。
头两日,观望者居多。杭州州学的几位教授看了告示,捋着胡须摇头——宁王殿下这是在招什么?教谕从七品,倒是不低,可这“水利”
“海事”
“算学”
,终究不是正途。世家子弟们更是嗤之以鼻,陆明远在文会上便说过,紫阳书院不过是宁王收买人心的手段,正经读书人,谁去那儿?
第三日,有人来了。
第一个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姓季,名安,字定之。他是湖州州学的算学教习,举人出身,在州学教了十二年书,至今还是个未入流的教习。他递上的履历里夹了一本自己编的《筹算新编》,薄薄一册,却将算学中的晦涩口诀一一拆解,编成了朗朗上口的歌诀。周景昭翻了翻,便让谢长歌把他请进书房,谈了半个时辰。
季安出来时眼眶是红的,对等在门外的老妻说了一句话:“收拾东西,咱们去紫阳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