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隆裕帝忽然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了窗。暮色中的庭院安安静静,墙角一丛湘妃竹被晚风吹得簌簌作响。
“怀谷,你好好养病。”
他没有回头,“龙韬府的事,朕自有安排。”
姚盼山在病榻上伏下身子,额头抵在枕上。
“臣,叩谢皇恩。”
隆裕帝走出姚府时,天色已经黑透了。高顺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,隆裕帝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姚府低矮的门楣。
“高顺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说,朕这几个儿子里,谁最像朕?”
高顺提着灯笼的手微微一顿。这个问题,皇上从未问过他。他也不敢答。但皇上问了,他便必须答。
“回陛下的,老奴斗胆。宁王殿下,最像。”
隆裕帝没有接话。他望着姚府门楣上那块“龙韬上将府”
的匾额,目光沉沉。
那块匾,是他亲手题的。
半晌,他收回目光,转身上了御辇。
“回宫。”
御辇辘辘驶入夜色。高顺跟在辇旁,手中灯笼的光在风中微微摇晃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夜晚,顾贵妃病逝的消息传到御书房,皇上放下朱笔,一个人在窗前站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朝,他的眼睛是红的。
那之后,皇上再也没有在外人面前提过顾贵妃。
一个字也没有提过。
御辇驶过崇仁坊的街口,消失在夜色中。姚府门楣上的匾额在灯笼的余光里暗了下去,又重新被月光照亮。
而此刻,杭州别院的书房里,周景昭正将影枢密信的灰烬从案上拂去,铺开了一页新的信纸。
他提笔蘸墨,落下了两个字——
“怀谷。”
窗外,运河的水声悠悠传来。江南的夜,比长安来得晚一些,但也终究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