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鹤龄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他没有立刻谢恩,而是沉默了一瞬,然后问了一句:“殿下,草民斗胆问一句——这些图,画出来之后,真的会用吗?”
周景昭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会。”
一个字,斩钉截铁。
沈鹤龄跪了下去。他跪得很慢,像是怕自己听错了,又像是在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。膝盖触地的那一刻,他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“草民沈鹤龄,愿为殿下效死。”
吴洵一也跟着跪下,声音比沈鹤龄多了几分哽咽:“学生也愿。”
周景昭将他们扶起来。两人的手臂都很瘦,握在手里,骨节硌手。但那股力道,是攥了太久、终于可以松开去抓住什么东西的力道。
“本王不要你们效死。”
他看着这两个年轻人,一个清瘦执拗,一个沉静从容,“本王要你们活着,活到江南水运贯通的那一天,活到海船从黄浦江直入苏州的那一天。到时候,本王亲自登船,你们来掌舵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重重点头。
谢长歌从廊下走进来,看见这一幕,嘴角微微一弯。他走到书案边,拿起那幅《江南水运总图》端详了片刻,忽然道:“殿下,沈鹤龄这份图,与李光都督前些日子送来的海防图,恰好能对上。”
周景昭心中一动:“怎么说?”
谢长歌从袖中取出另一幅图,展开。那是李光从琉球送来的东海海防图,标注了从长江口到琉球、再到倭岛的海路、暗礁、洋流。
“沈鹤龄的黄浦江航道,若能疏浚至海船可入,那么从苏州出海,顺风三日可到琉球,五日可到倭岛。”
谢长歌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一条线,“届时,南中水师的补给线,便可以从广州北移至苏州。从苏州到琉球,比从广州到琉球,缩短了近一半的航程。”
沈鹤龄的目光落在那幅海图上,眼中渐渐亮起一种吴洵一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光芒。那不是被赏识的感激,而是一种“原来如此”
的顿悟——他花了五年时间画出的图,原来可以与另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海,连在一起。
“殿下。”
他的声音微微颤,“草民可否将这幅海图……誊抄一份?”
周景昭与谢长歌对视一眼。
“不必誊抄。”
周景昭将海图卷起,连同沈鹤龄的《江南水运总图》,一并递还给他,“这两幅图,本王都交给你。从今日起,你的任务便是将这两幅图,拼成一幅。”
沈鹤龄双手接过图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。
“定不负殿下所托。”
两人告退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