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女儿这辈子,就认这个人。’”
方氏在旁边悄悄抹眼泪。顾怀瑾和顾怀瑜兄弟俩早已听得入了神。
周景昭端着酒杯,指节微微发白。
他想起父皇在母妃去世后的那段日子。堂堂天子,在灵堂里坐了一整夜,不许任何人进去。第二天早朝,高顺偷偷告诉他,皇上的眼睛是红的。
那是他第一次知道,父皇也会哭。
“后来呢?”
他问。
“后来……”
顾明远叹了口气,“后来太子骑马摔死了。”
他说得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提起的事。
“先帝震悼,追谥为悼太子。秦王殿下以胞弟之礼服丧。三个月后,先帝下诏,册封秦王为太子。”
顾明远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“你母亲跟着他,从秦王妃变成了太子妃。旁人说她命好,可她私底下跟我说——‘哥,我宁愿他还是秦王。’”
周景昭默然。
他懂母亲的意思。秦王可以只是一个丈夫、一个父亲。但太子不能。天子更不能。
“父皇登基那年……”
他忽然开口。
顾明远点了点头,接过话头:“那年你姐姐夭折了。才三个月大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母亲本应册后。她出身清白,是秦王正妃,又诞育过皇女。但朝局不稳,北境有战事,西边有西草蛮威胁。先帝留下的老臣们虎视眈眈,需要一个有根基的家族来帮陛下稳住局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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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的皇后,就是那时候入宫的。”
顾明远没有再多说。但周景昭都明白。
父皇娶了皇后,用皇后家族的势力稳住了朝局。而母亲,只封了贵妃。
“你母亲从没怨过。”
顾明远忽然道,“有一次我进京,偷偷问她,后悔吗?她笑了笑,说——‘他给我的,比皇后多。’”
“‘他把他能给的,都给了我。’”
周景昭低下头,看着酒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。
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,父皇来母妃宫里,从不让人通传。他总是一个人悄悄来,坐在母妃身边,看她绣花,看她写字,有时候什么也不做,就那么坐着。母妃催他去看折子,他便说:“那些折子,哪有你好看。”
那时候他不懂。现在他懂了。
父皇能给母妃的,只有一个“情”
字。他给了,给了一辈子。
夜深了。
孩子们已被方氏带去安歇,顾怀瑾和顾怀瑜也告退回了书房。堂屋里只剩下周景昭、顾明远,以及默默陪坐的谢长歌。
酒已喝了大半坛。
顾明远的脸微微泛红,话也多了起来。他从母亲说到顾家的旧事,从旧事说到杭州的风物,絮絮叨叨,像是要把这些年攒下的话一夜说完。
周景昭静静听着,不时替他斟酒。
忽然,顾明远放下酒杯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“对了。你母亲入宫后,你外祖母思念得紧,便从族中收养了一个女孩儿,养在膝下,权当是个念想。”
周景昭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