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元节,夜。长安城从未如此璀璨。朱雀大街两侧,万盏花灯如星河倒泻,将整座帝都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舞龙灯的队伍穿街过巷,锣鼓喧天;孩童们举着糖人嬉笑追逐;文人墨客驻足灯谜摊前,捻须沉吟;酒楼茶肆人满为患,丝竹之声不绝于耳。百姓们沉浸在节日的狂欢中,浑然不知,一场决定大夏命运的风暴,正在这灯火辉煌之下,悄然酝酿。
申时末,宁王府。周景昭换上一身绛紫色亲王常服,腰悬佩剑,外罩玄色大氅。陆望秋为他整理衣领,手指微微颤抖,却强作镇定。
“宫里的事,交给高总管和程将军,你只管保护好自己。”
她轻声道。
周景昭握住她的手:“放心。你和月儿在太后身边,也要小心。彩凤带上,若有不测,它会示警。”
阿依慕抱着彩凤站在一旁,碧眸中满是凝重。彩凤似乎也感受到今日的不同寻常,安静地蜷在主人怀中,琥珀色的眼睛不时望向皇城方向。
“出发。”
周景昭率先登车。
马车驶向皇城,朱雀大街两侧的灯火从车帘缝隙中透入,映得三人脸上明暗交错。周景昭闭目养神,混元海缓缓流转,灵觉如水银泻地般铺开,感受着长安城中每一丝异样的气息。
酉时,皇城。高顺亲自在宫门处迎接,面色比平日更加肃穆。“王爷,一切都已就位。程端将军率雷巢军三千,暗中控制了皇城外围所有要道;高靖将军的豹骑左卫八百精锐,已混入宫中侍卫队列。‘老赵’那边的动向?”
高顺低声问。
“墨先生刚刚传讯,‘老赵’巳时离开畅春园,带着几名手下,扮作商贩,混入东市灯会。山魈已带人咬住,等信号。”
周景昭顿了顿,“安王那边呢?”
高顺压低声音:“安王殿下酉时初刻已入宫,现在麟德殿偏殿歇息。安王妃和安王世子随后也到了,安王妃去了慈宁宫给太后请安,安王世子则在御花园赏灯。老奴已派人暗中盯着,若有异动,即刻拿下。”
“不要轻举妄动,没有我的命令,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周景昭叮嘱。
高顺点头,引周景昭入内。麟德殿内,灯火辉煌,丝竹悠扬。帝后尚未到场,群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谈笑风生。周景昭步入殿内,立刻引来无数目光。他面色如常,与几位相熟的官员寒暄几句,便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。
不多时,隆裕帝与皇后驾到,群臣山呼万岁。太后也在宫女搀扶下入座,陆望秋与阿依慕跟在身后,彩凤被阿依慕藏在袖中。太后落座后,目光扫过殿内,在周景昭身上停留片刻,微微颔首。
宴席开始,觥筹交错,歌舞升平。周景昭却无心欣赏,他的目光不时扫向安王的席位。安王周允徳端坐席间,面容和煦,与身旁的几位宗室谈笑风生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安王妃坐在女眷席中,神色恬静,偶尔与邻座贵妇低语。安王世子周明熙则与几位年轻公子饮酒作乐,笑声爽朗。
一切看似正常,但周景昭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戌时中刻,宫外传来第一声信号——一道红色的烟火在东南方向腾空而起,那是山魈的传讯:“老赵”
已进入预设伏击圈。周景昭心中微定,正要向高顺示意,忽然,殿外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陛下!东市走水了!”
一名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,跪地禀报。
殿内顿时一片哗然。隆裕帝面色一沉:“火势如何?”
“火势不小,浓烟滚滚,京兆府已调人扑救。”
周景昭心中冷笑。果然,“老赵”
还是动手了。东市的火,是调虎离山,还是另有图谋?
他看向高顺,高顺微微点头,表示一切尽在掌控。
然而,未等众人定神,又一名太监冲进来:“陛下!朱雀门城楼也起火了!”
殿内彻底乱了。群臣惊慌失措,女眷们低声惊呼。隆裕帝拍案而起:“岂有此理!高顺!”
“老奴在!”
高顺应声而出。
“调禁军,护住皇城!务必查明纵火之人!”
隆裕帝怒道。
高顺领命,正要离去,周景昭起身道:“父皇,儿臣请旨,带人出宫查看火情。”
隆裕帝看了他一眼,点头:“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