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开后,这座驿站便不可能再悄无声息地把证物毁掉。
为守卫终于让开道路。他能拦两个身上带着可疑之物的人,却不能当着这么多修士的面,无凭无据地扣下陆昊。
陆昊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请守卫把魂钉的登记凭据也刻在公示石上。守卫最初只肯写“傀宗禁物一件”
,陆昊便把那页骨籍拓本压在石案边,当众问他是否看见了七十三个姓名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驿站也无法再用一句禁物把活过的七十三个人遮过去。守卫最终只能依照验物阵显出的魂息数目,将姓名、接收时辰与经手印记一并刻下。陆昊又让同行修士各自拓走一份,直到十几份石拓被不同商队带上不同道路,才收回魂钉。
“一枚魂钉为什么要留下这么多份凭据?”
那名从矿场逃出的散修后来问。
“因为只留在我手里,它是我指控三府的证物;留在所有人手里,它才是三府必须回答的事。”
陆昊道。
第二座驿站没有拦人,却在道路两旁临时挂出告示,宣称寒魂死城生宗门仇杀,所有流出的账册都可能是伪造之物。陆昊当场取出账簿中一页拓印,请驿站核对页尾的放行印。
负责验印的管事不肯靠近。陆昊便让古魔把拓印贴在公示石旁,再请过往商队自行查看。中州驿印每三个月更换一次暗纹,常走这条路的人都认得。不到一炷香,便有几名商队管事指出印上的云纹、缺角与五年前的驿印完全相同,其中一人还拿出旧路引作了对照。
验印管事见无法回避,只好承认印信为真,却仍辩称驿站只负责验看货单,不知道木箱中装的是魂骨。
陆昊没有逼他当场认罪,只问:“同一支商队连续十几年运送没有来处的骨材,每次都在夜里放行,每次都免去开箱,这也是不知道?”
管事答不出来。
陆昊把问话与回答一并封进照名古灯。三府也许可以说账簿是假的,却不能让沿路所有旧印、路引和经手人同时消失。
过了第一座驿站,后面的路反而没有人明着阻拦。
但陆昊的行踪很快便传遍商道。有的宗门在他到来前就闭上山门,对外声称举宗闭关;有的宗门派弟子送来清水与伤药,却不敢让他进入山门;也有几家小宗门把失踪弟子的名字写在纸上,请他帮忙查看死城骨籍。
陆昊对送来的水和伤药照价支付灵石,又把所有求查的名字逐一记下。
他没有因为有人闭门就记恨,也没有因为有人送药就当场将其引为同盟。三府在中州立足多年,一句话就能断掉小宗门的商道、灵矿和弟子出路。这些人的恐惧不会因为陆昊打赢一场便立即消失。
沿路的小宗门也清楚,今日若替陆昊作证,明日便可能遭到封路;若收留死城来人,还可能被三府逼着交人。更危险的是,傀宗余部已经在暗处追杀逃出的矿工,谁先公开姓名,谁就可能先被围住山门。这不是一句愿不愿意站队,而是整座宗门的生计与性命都被压在选择上。
真正的变化生在第二日下午。
第一座驿站里那枚魂钉的消息传开后,陆续有人追上他们。有两人认出了怨魂中的亲友,还有一名从傀宗外围矿场逃出来的散修,愿意当众说明魂钉如何炼成。
三人都没有要求加入问道山,只想跟着陆昊走到中州核心,亲口把自己所知的事说出来。
“你们可以同行,但三府真要问责时,不能指望我替你们说每一句话。”
陆昊道,“你们看见什么,就说什么;不知道的,不要猜。”
三人各自点头。
陆昊让古魔用照名古灯将他们的证言先完整留下,一份封入自己手中,一份由三人分开保管。这不是不信他们,而是防止其中任何人在到达前遭遇不测,让证言再次只剩一张无法对证的纸。
当天夜里,五人借宿在一座不属宗门管辖的商旅院中。院门关闭不久,一名自称替三府传话的灰衣人便送来五只储物袋。袋中有灵石、有通往府山修行的名额,也有三张已经写好姓名的迁居文书。
灰衣人没有威胁,只说三名证人若愿意各自回乡,过去在矿场和死城做过的事便不再追究。至于陆昊,只要他把账簿交给三府核验,三府可以承认问道山对寒魂死城的处置,不再追查他攻灭傀宗之事。
条件听起来宽厚,实质却是让证人与账簿一起从人前消失。
三名证人看见储物袋时神色各异。认出亲友魂息的妇人先把袋子推了回去;另一名证人犹豫许久,也没有伸手。最后那名散修却问,若自己拒绝,三府是否会以他曾替矿场运过骨料为由定罪。
灰衣人笑而不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