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昊声音不高,却压过所有魂灯震鸣,“谁在审案,谁在灭口。”
掌灯使转身欲走,第五盏影灯却被大道鼎拖住。影灯一灭,他半边祭袍直接腐烂,露出藏在胸口的商路副印。
洛云瑶抬手一摄,副印落入契帛。契帛上终于显出完整账线:雪衡商队押送的不是血凤祭物,而是青帝封火针的旧套匣。套匣被转入北原灯院后,五宗联手改账,再把押运者灭口。
陆昊收起半枚旧符。旧符入鼎,鼎壁多出一道细微裂光,和寒渊真源相互缠绕。他的魂海没有暴涨,却稳稳扩开一圈,魂域雏形第一次有了边界。
掌灯使跪在断碑前,仍想以旧规压人。
“此证未经玄天院复核,不得外传!”
宋清儿把留影珠递给远处几个北原散修,声音清亮:“那就请诸位一路传到玄天院。若路上有人截杀,截杀者便是复核人。”
人群里终于有人笑出声,随后更多留影法器亮起。五宗魂灯费心禁掉一枚珠子,却禁不住亲眼看见真相的人。
陆昊抬头望向无光井方向。井口深处传来极轻的旧音,像有人隔着很多年叫他的名字。
他没有立刻回应那道声音,而是先让大道鼎把断碑、契帛、副印、影灯残芯逐一压成四枚证火。四枚证火悬在鼎内,各自映出不同画面。断碑映玄天旧规被偷换的刻痕,契帛映商路押款的流向,副印映北原灯院的收货手,影灯残芯则映出掌灯使此前联络天罗悬榜的暗纹。
宋清儿把这些画面分成前后顺序。她写得很慢,因为任何一句多余判断都会给敌人留下反咬的空隙。洛云瑶在旁补齐账码,把缺失的三处中转商号全都圈出来。那些商号表面早已注销,底账却还连着玄天外院一条隐线。
“不是单独栽赃。”
洛云瑶看着契帛上游动的账线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他们把雪衡、商路、五宗和天罗悬榜编成一张网。陆玄前辈当年查到第五宗影,只差一步就能摸到网心。”
掌灯使听见这句话,脸色彻底灰败。他终于不再以旧规自护,反而狠狠咬破舌尖,想把胸中记忆烧掉。沐灵汐早有准备,一针封住他喉下魂窍,药雾顺着经脉钻入,把那口自毁冥火压成一团青烟。
“想死也要排队。”
她冷冷道,“这些人命还没问完。”
远处北原散修原本只敢旁观,此刻有人主动走出,交出一块破损护符。那护符来自多年前失踪的商队护卫,护符背后刻着一个旧号,正好补上洛云瑶圈出的第一处空缺。随后又有人取出残车轴、旧路引、半截被烧过的押运铃。零散旧物不算决定性证据,但每一件都让五宗魂灯的伪账多裂一分。
陆昊看着这些人,心中没有轻松。敌人经营多年,压住的不只是一桩旧案,也压住了许多不敢开口的人。今日第五宗影被破,这些人的胆气才终于回到喉间。
大道鼎低鸣,四枚证火合成一线,指向无光井。陆昊将掌灯使胸口副印封入证匣,没有当场杀他。活着的证人比尸体有用,尤其是敌人急着灭口时。
掌灯使被封住魂窍后,身上还掉出一枚极薄灯皮。灯皮摸上去像纸,实则是从魂灯内壁剥下来的旧膜。宋清儿以文印一照,灯皮上浮出一排小字,记着当年押运队最后停靠的时辰。那时辰比五宗对外公布的遇袭时刻早了整整一夜。
洛云瑶立刻明白其中分量。若商队一夜前已经被北原灯院接走,所谓血凤邪修半路劫道便彻底站不住。她把灯皮嵌进契帛边缘,契帛自行合拢,形成一枚新的商证印。
陆昊看着那枚商证印,脑中旧符震了一下。父亲当年留下的不是单线指路,而是一环扣一环的反证。敌人每毁一处,下一处便会因为缺口显得更清楚。
商证印成形时,北原冥灰忽然往两侧散开,露出道旁几具早已风化的车马骨。骨上原本看不出伤痕,此刻被鼎光一照,竟显出整齐的拘魂刀口。那不是劫道混战留下的痕迹,而是押运队进院后被统一处置的铁证。
陆昊让宋清儿把刀口也摄入留影珠。证据越琐碎,越难被一口否掉。五宗能伪造大案,却很难把每根车马骨上的旧伤都改成同一种谎言。
这些骨证不吵不闹,却比掌灯使的辩解更重,压得远处那些旁观者再也没人敢说这是陆昊自导自演。
叶青璃走到他身侧,低声道:“后面会更狠。”
陆昊看着井中幽暗,眼神平静。
“越狠,越说明父亲留下的路没错。”
那声音只落下一句。
“血凤门后是假路,莫回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