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底旧门深处传来一声船铃,像有人在旧舱里回应。
门开一尺,父舟残影归位第一盏灯。陆昊没有立刻闯入深处,而是让宋清儿封存今日所有见证,让洛云瑶留下主印副拓,让叶青璃守住门缝。
他知道,真正的破境点就在门内。
但这一尺门缝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看清:雪衡与天罗急着封门,不是因为陆玄有罪,而是因为父舟里藏着他们不敢见光的活证。
就在众人以为旧门已稳时,第二盏铜灯忽然倒转,灯火照向黑袍老者背后的影子。影子里藏着一只细小铜钩,正悄悄勾住宋清儿刚写下的“灭口赏灯”
四字。
宋清儿脸色一变。
“他们要改我刚落的账。”
陆昊没有让她硬扛。他把父舟灯递到海账上方,灯火照住那只铜钩。铜钩一被照见,立刻化成一条小蛇,想钻回黑袍老者眉心。
沐灵汐三针落下,封住小蛇退路。叶青璃剑光从侧面压住蛇身,洛云瑶则用主印副拓在海账边缘补下一道见证印。
陆昊屈指一弹,大道鼎把铜钩收入鼎腹。鼎火一转,铜钩里吐出另一段画面:黑袍老者进门前,曾在海猎盟旧库里接过一只封好的木盒。木盒上没有海猎盟标记,只有雪衡外库的白纹。
这段画面一出,黑袍老者彻底瘫软。
“我只是送灯。”
“送灯也要知道送给谁。”
陆昊把木盒画面压入万商大契附页。附页上,海猎盟、雪衡外库、天罗价牌三条线第一次并排成形。台外船主不再只是愤怒,而是开始互相核对自己见过的旧灯、旧债、旧船号。
许多原本不敢出声的人,也在这时把自己的船牌举了起来。有人认出黑袍老者曾去过自家船坞,有人认出灭口赏灯的灯油味,也有人认出那只木盒曾由雪衡外库小船送入海市。
宋清儿没有贪多,只把能直接指向旧门的证言收入旁页。她知道,眼前最重要的不是把所有旧怨一起翻出,而是让海底旧门这一笔先钉死。
陆昊看见她的处理,轻轻点头。掌账者能守住主线,门后的父舟残影才不会被乱账淹没。
门缝里那盏父舟灯还在晃。灯影落到黑袍老者脸上,照出他眼底一枚小小的价纹。陆昊没有放过这点变化,抬手让大道鼎再照一次。
价纹被鼎火逼出,化成一张薄薄的名单。名单上没有陆昊的名字,只有九潮船坞里几个早已失踪的老船工。
一名船主忽然跪下。
“我父亲就在里面。”
他举起自己的船牌,船牌与名单上其中一行互相呼应。更多船主也跟着找出旧牌,原本沉默的立契台外,终于响起压抑多年的哭声和怒声。
宋清儿没有让情绪冲乱海账。她把这些船牌单独归入“疑似活证”
栏,又让每名船主留下指印。这样一来,门内若找到人,外面立刻能对上身份;若敌人想调包,也会先撞上这份外证。
陆昊看着那一枚枚船牌,心中对父舟旧案的判断更清晰。陆玄当年不是带走一船货,而是带走一船会让天罗和雪衡同时害怕的人。
这条线一旦坐实,父名就不只是洗清,而是会反过来刺穿雪衡旧案。
陆昊随后让船主们把船牌收回,却没有让他们退场。他把每一枚船牌的光影拓在大契旁页,形成一圈外证船环。船环一成,海底旧门再想被人从外面改名,就必须同时改掉所有船主的见证。
黑袍老者看见船环,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。
船环落定后,第一盏铜灯终于不再摇晃。陆昊把那盏灯交给沐灵汐暂护,又让魔狱把黑袍老者押到门侧水柱前。水柱映出他的影子,也映出他这些年送过的每一盏灭口灯。
那一刻,旧门前所有船灯都向父舟灯微微倾斜,像在给这道迟到多年的证路让行。
陆昊收回目光,把船环光影压入鼎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