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把父亲青铜小印放在白灯下面。
小印一亮,白灯中浮出陆玄当年的签名。那签名没有收款弧线,只有拒收印痕。万商海的商修都懂信印,一眼便看出陆玄当年不但没收那笔灵晶,还在信尾盖了拒收。
一个老商修失声道:“拒收印被剜掉了!”
这句话比宋清儿替陆昊辩白更有用。因为说话的人是万商海自己的验信师。
秦无咎眯起眼,终于露出杀意。
“老东西,闭嘴。”
他指尖一弹,老商修脚下潮线突然裂开,一只黑色水手从潮中伸出,要把人拖下去。叶青璃剑光先至,斩断水手;沐灵汐魂针落下,护住老商修魂海;宋清儿立刻把秦无咎动手的瞬间录下。
秦无咎反而笑了。
“救得好。你们一动手,九盘就会记下。”
九名执事手中的银算盘果然开始响。
可响到第三声时,算盘珠忽然卡住。
因为陆昊把黑蜡门令残屑炼成的门纹放到了黑灯下。黑灯验债,验的不是谁拔剑,而是谁先设债。潮线里的黑色水手被黑灯一照,腹部露出一枚债钩,钩尾连着秦无咎袖中的副信。
他早就把老商修写成灭口债。
陆昊救人,不是劫信,是止债。
九盘同时停住。
秦无咎脸上的笑终于消失。
陆昊拾阶而上。
每上一层,他便放下一件证物。冥河证盐验船,凤族真羽验人,青玄卷纹验封,血门碎角验命,黑蜡门纹验债。五证各占一灯,信楼九潮的规矩被他一层层借过来。
商修们越看越安静。
他们原本以为这是玄天旧案,如今才现自己的海信楼早被人当成改证之地。若陆昊今天不揭,明日任何商契都可能被人剜掉拒收印,再写成收款铁证。
这已经不是替陆昊翻案。
这是保万商海自己的规矩。
秦无咎知道不能再拖。他抬手撕开海信封泥,要在众目睽睽下强行落名。封泥裂开的一瞬,整座信楼黑灯大亮,九条潮线同时向陆昊压来。
洛云瑶急声道:“他在赌信楼先认落名!”
陆昊没有后退。
化元九重气机在体内轰然运转。刚刚成形的万道归一斩第一式没有劈向秦无咎,而是斩向海信封泥与落名之间那一寸空隙。
那一寸,是秦无咎尚未写成、规矩尚未承认的空白。
斩光落下,封泥裂声戛然而止。
海信没有毁,反而被定在半开状态。里面藏着的两层字迹同时暴露。表层是秦无咎准备写下的陆玄收款;底层却是万商海原始存档,写着四个字:陆玄拒收。
整座信楼哗然。
秦无咎怒吼,伸手要抓海信。陆昊左臂锁焰链一卷,把他手腕钉在灯柱上。链上凤火、卷纹、血门锋芒和海印同时亮起,压得秦无咎连传讯符都点不燃。
“你不是问我回执有什么用吗?”
陆昊道。
他将完整回执按上海信底层字迹。
回执与海信合拢,拒收印自动复原。信楼最顶层的金灯终于亮起,灯光直照万商海深处。海面裂开一线,一座远在玄天山外的反证台虚影出现在潮光尽头。
主印位置,第一次显露。
这才是这一局真正的收获。
洛云瑶怔了半息,随即迅记下坐标。
“反证台不在山门外市,是在山外海陆交界的旧税台下。难怪他们一直把商路和旧案缠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