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步落下,水面接连翻起十几道旧印,全都从铜门内延伸到水缸旁。
围观执事终于看明白了。
这条水路不是用来验陆昊的,而是这些年清吏廊自己用来清洗脚印的地方。每一次有人从内廊搬走旧册,都会在这里洗掉痕迹。
陆昊站在净履水中央,左臂火纹被冷意刺得疼,声音却没有抖。
“水没有黑。”
他看向门缝里的冯照岳。
“是你们的脚先浮上来了。”
廊外有人忍不住低骂,骂声很短,却让旧吏的脸色一层层白下去。
陆昊没有冲进去。
他转身看向廊外杂役队。
那些人原本被安排来添灯,此刻全都低着头,袖口沾着相同的银灰。最末尾一个中年杂役手背抖,指甲缝里还有旧印泥。
“你叫什么?”
陆昊问。
中年杂役咬紧牙关。
冯照岳隔门喝道:“添灯杂役,不入审案。”
陆昊看着那人手背上的印泥。
“他不入审案,为什么碰过旧供印?”
这一问,像刀背敲在众人心上。
中年杂役忽然跪下,额头碰在青石上。
“我叫卢承安,旧年外院二等执事。陆玄案那夜,我给雪桥送过封路牌。”
廊外一片死寂。
冯照岳猛地推门,门缝扩大半尺,掌中清吏木杖直指卢承安。
“冒名旧吏,按外院律,先拔舌再审!”
木杖顶端喷出一股白烟,白烟不是杀招,而是一道禁声符。它冲向卢承安喉间,想让这句活证就此断掉。
沐灵汐比它更快。
一枚药针贴着青石飞过,针尾带着淡青药气,正好刺入卢承安颈侧。白烟撞上药气,像雪遇热水,当场散成湿痕。
卢承安捂着喉咙,终于能喘出第二句话。
“我没有冒名。我的俸银,这三十年还在外院账上。”
洛云瑶的商令在远处亮了一下。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投出大账,只送来一枚细窄的银线。银线落在卢承安腰牌残纹上,绕了一圈,随即牵向廊内库房。
铜门后,有两名旧吏脸色骤变。
陆昊顺着银线看过去。
“人被除名,俸银照领。冯照岳,你们清吏廊清的到底是旧案,还是活人的嘴?”
两名旧吏忽然同时抬袖,袖中薄刃贴着银线削下,想把那条牵向库房的线割断。
银线没有断。
洛云瑶在商令那端轻轻一笑:“万商海的线,连的是账,不是丝。”
薄刃削过的地方,反倒亮出两枚手印。手印一大一小,分别按在卢承安三十年俸银的代领格上。
那两名旧吏脸色骤白,退也不是,站也不是。
陆昊看向他们。
“替活人领死人账,领得很顺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