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苑走到望归树下,蹲下来,把种子埋进泥土里。然后她开始浇水。不是用露水,也不是用眼泪,而是用她的血。她咬破手指,让血一滴一滴地落进泥土里,落进种子里。血是银白色的,亮得像月光。种子发芽了。很快,很快。三天就长到了一人高,七天就长到了望归的一半,十五天就长到了和望归一样高。银白色的树,银白色的叶,银白色的花。银白色的果挂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,像一颗银白色的星星。
紫苑站在树下,仰头看着那颗果。“它熟了。”
“嗯。”
辰曦点头,“熟了。”
紫苑伸出手,摘下那颗果。果很重,重得像一块石头。她把它捧在掌心,看着它。果是银白色的,亮得像一面镜子。果面上映着她的脸,不是现在的脸,而是很久以前的,很年轻,很亮,眼睛里有光。
“你要吃吗?”
辰曦问。
“不吃。”
紫苑摇头,“这是给别人吃的。给需要星光的人。”
她把果放在树下,然后坐在树旁,闭上眼。银白色的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,很淡,很柔,像月光。辰曦没有打扰她。她转身,走进灯林,继续浇灯。浇完了最后一盏,她走回望归树下。
慕容雪把茶递给她。她接过,喝了一口。是甜的。
“紫苑回来了。”
辰曦说。
“嗯。”
慕容雪点头,“回来了。”
“她不会再走了吧?”
“不会。”
慕容雪看着那棵银白色的树,“她的树在这里。她在,树就不会枯。”
辰曦靠在望归树上,闭上眼。她听见了那棵星灵树在呼吸,一吸一呼,一明一暗。树上的果也在呼吸,和她一起。
第二天清晨,辰曦照例去灯林浇灯。她走过那棵银白色的树时,看见树下坐着一个人。一个女人,很年轻,很漂亮,穿着一件银白色的裙子,头发也是银白色的,眼睛也是银白色的。她是紫苑。她坐在那里,闭着眼,像是在睡觉。但她的手里,握着一颗银白色的果,没有吃,只是握着。
辰曦没有叫醒她。她浇完了灯,收起玉瓶,走回望归树下。
“今天有客人。”
慕容雪说。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慕容雪摇头,“但他在路上。很快就会到。”
辰曦放下茶杯,看着穹顶那道纹路。纹路很亮,亮得像一条被点燃的路。路的尽头,有一点光。很小,很远,但它在靠近。
访客是在正午到达的。不是从穹顶那道纹路里来的,也不是从地底,也不是从光桥,而是从灯林里那棵星灵树下走出来的。一个人,很高,很瘦,穿着一件银白色的袍子,头发也是银白色的,眼睛也是银白色的。他的脸上有伤疤,很深,很旧,像被火烧过。
他走到紫苑面前,停下来。紫苑睁开眼,看着他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。
“你是谁?”
她问。
“我是星。”
男人说,“星辰的星。归途的颜色。”
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来找一个人。”
星看着紫苑,“找了一百年。找到了。”
紫苑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你认识。”
星从怀里掏出一枚种子,很小,小得像一粒尘埃。它是银白色的,亮得像一颗星。“这是你给我的。很久以前,在葬星海。你说,等我找到自己,就拿着这颗种子来找你。现在,我找到了。”
紫苑接过种子,握在掌心。种子很暖,暖得像一个人的体温。她低头看,种子里映着一个画面——她自己,很年轻,站在葬星海,面前站着一个男人。那个男人很瘦,脸上有伤疤,眼睛很亮。她把种子递给他,说:“等你找到自己,就来找我。”
紫苑想起来了。“你是那个星灵族的叛徒。”
“曾经是。”
星点头,“后来不是了。我找到了自己。找到了,就来找你。”
“找我做什么?”
“还你种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