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他没有回头,“我的家在心里。一直在。”
他走了,消失在灯林里。
辰曦站在无色灯前,看着那盏很亮很亮的灯。灯里装着她所有的记忆,所有的灯,所有的树,所有的归人。它们在那里,不会丢,不会灭,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存在。
她转身,走回望归树下。归途、白、老辰曦都看着她。
“放下了?”
归途问。
“放下了。”
辰曦坐下。
“轻了?”
“轻了。”
她把手放在胸口。新的囊还在,很小,很轻,空空的。但它在跳,和心跳一起。
“它又开始了。”
辰曦说。
“嗯。”
归途点头,“又开始装了。”
慕容雪把茶递给她。她接过,喝了一口。是甜的。
夜深了。灯还很亮。人还在等。辰曦靠在望归树上,闭上眼。她听见了无色灯在呼吸,一吸一呼,一明一暗。灯里装着无数人的记忆,无数盏灯,无数棵树,无数个归人。它很重,但它不觉得重。因为它知道,这些都是归途。
第二天清晨,辰曦照例去灯林浇灯。她走过一盏又一盏灯,从金色走到无色。无色灯还是那样,很亮,亮得像一颗太阳。灯芯上又多了一滴露水——是她自己的。很小,很亮,透明得像水。
她伸手摘下那滴露水,放进玉瓶里。“这是你的。”
她对自己说。露水在瓶里闪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她继续浇灯,从这一盏走到那一盏。浇完了最后一盏,她收起玉瓶,走回望归树下。
“今天有客人。”
慕容雪端着茶壶走过来。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慕容雪摇头,“但他在路上。很快就会到。”
辰曦喝了一口茶,是甜的。她放下茶杯,看着穹顶那道纹路。纹路很亮,亮得像一条被点燃的路。路的尽头,有一点光。很小,很远,但它在靠近。
访客是在正午到达的。不是从穹顶那道纹路里来的,也不是从地底,也不是从光桥,而是从灯林里一盏很不起眼的灯下走出来的。一个小男孩,很小,很小,小得像一粒尘埃。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囊,很小,小得像一颗豆子。
他走到辰曦面前,仰头看着她。“你是辰曦?”
“是。”
辰曦蹲下来,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豆。”
小男孩说,“豆子的豆。归途的颜色。”
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来放东西。”
豆把背上的囊解下来,捧在掌心。囊很小,小得像一颗豆子。
“里面装的什么?”
“我的名字。”
豆说,“我把它背了很久。现在想放下了。”
辰曦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放下名字,你就没有名字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豆笑了,“名字在心里。放下了,也不会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