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来还一盏灯。”
蓝把手里的那盏小灯举起来,“它迷路了很久。现在找到家了。”
辰曦接过那盏小灯。它很轻,轻得像没有重量。但它很暖,暖得像一个人的掌心。它闪了一下,像是在打招呼。
“它认得你。”
蓝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是你种的。”
蓝指着灯林深处那盏淡蓝色的灯,“很久很久以前,你种了那盏大灯。它结了种子,种子被风吹走了,吹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它在那里等了很久,等一个需要它的人。现在那个人到家了,它就回来了。”
辰曦看着掌心里的小灯。“它回来做什么?”
“回来变成树。”
蓝说,“种下去,就会长成一棵新的树。树上会开新的花,花里会结新的灯。”
辰曦蹲下来,把那盏小灯埋进望归树下的泥土里。小灯没有发芽,它只是渗了进去,消失不见。但泥土里,钻出了一株新芽。很小,很嫩,嫩得像刚出生的婴儿。它的叶子是淡蓝色的,蓝得像天空。
蓝蹲在新芽旁边,看着它。“它会长大的。”
“嗯。”
辰曦点头,“会很大。”
“那我可以留下吗?”
蓝抬起头,看着辰曦。
“可以。”
辰曦说,“这里欢迎每一个人。”
蓝站起来,走进灯林,在那盏淡蓝色的灯下坐下。灯很亮,亮得像一颗太阳。淡蓝色的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脸映得很柔和。她闭上眼,睡着了。
辰曦看着那株新芽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,走进灯林,继续浇灯。浇完了最后一盏,她走回望归树下。归途和白还在那里,老辰曦也还在。
“今天有客人。”
慕容雪端着茶壶走过来。
“已经走了。”
辰曦说,“留下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慕容雪把茶递给她。
辰曦接过,喝了一口。是甜的。
夜深了。灯还很亮。人还在等。辰曦靠在望归树上,听见那株新芽在呼吸。很轻,很慢,像婴儿的鼾声。她用心对它说:“快长大。”
新芽颤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第二天清晨,辰曦去看那株新芽。它已经长到了一指高,有两片叶子,都是淡蓝色的。叶片上凝着一滴露水,很小,很亮,像一颗星。她伸手摘下那滴露水,放进玉瓶里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洛璃走过来。
“它的露水。”
辰曦说,“给需要它的人。”
“谁需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辰曦摇头,“但有人需要。因为结出来了。”
她收起玉瓶,继续浇灯。从这一盏走到那一盏,从金色走到淡蓝色。淡蓝色的灯下,蓝还在睡觉。她的呼吸很轻,很慢,和那株新芽的呼吸一模一样。
辰曦没有叫醒她。她只是浇完了灯,走回望归树下。
“今天有客人。”
慕容雪端着茶壶走过来。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慕容雪摇头,“但他在路上。很快就会到。”
辰曦喝了一口茶,是甜的。她放下茶杯,看着穹顶那道纹路。纹路很亮,亮得像一条被点燃的路。路的尽头,有一点光。很小,很远,但它在靠近。
访客是在傍晚到达的。不是从穹顶那道纹路里来的,也不是从地底,而是从光桥上。他从归途尽头那边走过来,走得很急,像在追什么东西。他是一个老人,白发苍苍,满脸皱纹,背驼得像一座山。他的手里,握着一根拐杖,拐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。
他走到灯林边缘,停下来,喘了一口气。然后他走到辰曦面前,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