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峰回来的第一个清晨,源墟下了一场雨。不是那种从天上落下来的雨,而是从灯林里飘出来的、细细密密的、发着光的雨。每一滴雨都是一缕光,落在望归树上,落在“烬”
的叶片上,落在每一盏灯上。雨很轻,轻得像风,但它很暖,暖得像一个人的呼吸。
辰曦站在望归树下,仰头看着这场雨。她从未在源墟见过雨。这里没有云,没有风,没有四季。只有灯,只有树,只有光。但现在有了雨。发着光的、温暖的、从灯林里飘出来的雨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她问。
“归途的雨。”
高峰站在她身边,也仰头看着,“每一滴雨,都是一个归人的眼泪。他们到家了,哭了,眼泪就变成了雨。雨落下来,落在源墟,浇灌灯林。灯林就会长得更密,更亮。”
“那这场雨,是谁的眼泪?”
高峰想了想。
“所有人的。”
他说,“每一个到家的归人,都在哭。开心的哭,释然的哭,如释重负的哭。他们的眼泪汇在一起,就成了这场雨。”
辰曦伸出手,接住一滴雨。雨落在她掌心,没有碎,而是变成了一颗小小的、发着光的珠子。珠子是透明的,透明得像一滴眼泪,但它很暖,暖得像一个人的掌心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种子。”
高峰说,“眼泪的种子。种下去,就会长出一棵新的树。树上会开新的花,花里会结新的灯。”
辰曦握紧那颗珠子。
“我要去种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她转身,朝灯林走去,“这场雨不会下很久。我要在雨停之前,把所有的种子都种下去。”
她走进灯林,从这一盏走到那一盏,从金色走到白色。每一滴落在她掌心的雨,都变成一颗种子。她将种子一颗一颗地埋进泥土里,埋进灯下,埋进树下。
雨停了。最后一滴雨落在她头顶,变成一颗种子。她将这颗种子种在望归树下,埋在最深的地方。
“这是最后一颗。”
她说。
“它会长出什么?”
洛璃走过来。
“不知道。”
辰曦站起来,“也许是一棵很大的树,也许是一盏很亮的灯,也许什么都不是。但没关系。”
“为什么没关系?”
“因为它在这里。在这里,就够了。”
高峰回来的第一个清晨,源墟的灯林里多了三百六十五棵新树。每一棵都不大,每一棵都不高,但它们都亮着。三百六十五种颜色,三百六十五盏灯。
辰曦站在灯林边缘,看着这片新长出的树。
“三百六十五。”
她说,“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。每一天,都有一棵新的树。每一天,都有一盏新的灯。”
“那明天呢?”
桃桃跑过来,仰着头,“明天还有雨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辰曦蹲下来,“也许有,也许没有。但没关系。”
“为什么没关系?”
“因为今天的雨,已经够多了。”
桃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跑回自己的粉色树下,继续编花环。
高峰坐在望归树下,喝着慕容雪煮的茶。茶是温的,甜的。
“好喝吗?”
慕容雪问。
“好喝。”
高峰点头,“很久没喝到了。”
“以后天天喝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。只是坐着,看着灯林,看着那些新长出的树,看着那些新亮起的灯。
“你知道那盏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