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曦种下的第一批种子,是在第一百零一天的清晨发芽的。
说是“发芽”
,其实不太准确。它们更像是从泥土里渗出来的光点,极小,极淡,像一群刚学会飞的萤火虫。辰曦蹲在地上,双手托腮,看着那些光点从泥土里钻出来,晃晃悠悠地升到半空中,然后落下来,落在望归的树干上,落在“烬”
的叶片上,落在紫苑的新芽上。
“它们会死吗?”
洛璃蹲在旁边,伸出手指,让一个光点落在指尖。光点很轻,轻得像没有重量,但它很暖,暖得像一颗小小的太阳。
“不会。”
辰曦摇头,“它们是灯。灯不会死,只会灭。但灭了的灯,只要有人记得,就会重新亮起来。”
“谁记得?”
“我们。”
辰曦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我们记得每一盏灯。所以它们不会灭。”
洛璃看着指尖的光点,看着它慢慢变大,变亮,变成一盏小小的、只有拇指大小的灯。灯是金色的,亮得很温柔,像一个人的目光。
“它在看谁?”
洛璃问。
“看你。”
辰曦说,“它觉得你需要它。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让它走?”
洛璃愣了一下。她低头,看着指尖的那盏小灯。灯没有走,只是亮着,安静地,固执地。
“它不会走的。”
辰曦说,“因为你嘴上说不需要,但心里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个人。一个你等了很久的人。”
洛璃沉默了。她看着那盏灯,看着它金色的光,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“辰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见过我等的这个人吗?”
辰曦想了想。
“见过。”
她说,“在归墟的星空里。有一盏灯,很亮很亮,灯下坐着一个人。他在等一个人,等了很久很久。他问我,你什么时候来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,快了。”
洛璃的眼泪掉了下来。落在指尖那盏小灯上。灯被泪水浸湿,没有灭,反而更亮了。
“他还在等吗?”
“在。”
辰曦点头,“他会一直等。因为你是他的归途。”
洛璃没有再说话。她只是看着那盏灯,看着它的光,看着它照亮她掌心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很深,深得像一道道刻在骨头上的痕。每一道痕,都是一年。每一道痕,都是等待。
“我要去找他。”
洛璃忽然说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辰曦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她说,“你去。我等你回来。”
洛璃站起来,将那盏小灯握在掌心。
“我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