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上次高峰独自走的时候要长得多。它穿过一盏又一盏灯,每一盏灯下都坐着一个等待的人。有的已经等了十万年,有的只等了几年。他们看见光路上的五人,有的微笑,有的点头,有的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辰曦认出了其中一些面孔——那是她在归墟门后沉睡的六十年间,爷爷指给她看过的守夜人。他们的名字刻在灯柱上,有些已经被风化了,只剩下模糊的痕迹。
“他们为什么不回去?”
辰曦问。
“因为灯还亮着。”
高峰答,“灯亮着,就要有人守着。”
“那等灯灭了,他们就能回去了吗?”
高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灯不会灭。”
他说,“只要还有人记得,灯就不会灭。”
辰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脚步又轻快了一些。
光路的尽头,是一盏比所有灯都要暗的灯。
它的灯柱是断裂的,只剩半截,斜插在虚空中。灯座已经碎了大半,只剩一块巴掌大的底座,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。灯芯是一团将灭未灭的火,暗得几乎看不见,只有偶尔跳动一下,才能让人意识到它还活着。
“就是它。”
归墟的化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,灰蒙蒙的身影与虚无融为一体,“等了十万年的灯。”
高峰走到灯前,蹲下来,将怀中的灰白石块放在灯座上。
石块与底座接触的瞬间,那团将灭的火猛地跳了一下。不是变大,而是变得更暗,暗到几乎要熄灭。
“它在害怕。”
辰曦蹲下来,看着那团火,“它怕我们不是来点灯的。”
“我们就是来点灯的。”
高峰说。
他将手掌覆在灯芯上方,掌心的翠痕亮起来,将一缕温润的光注入那团将灭的火中。
火没有变大。
它只是不再跳动了,安静地燃烧着,像一颗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星。
辰曦将玉瓶取出来,拔开瓶塞。瓶中那滴凝聚了不知多少年的露水,终于坠落。
它落得很慢,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它每一刻的形状——先是圆的,然后被拉长,像一滴眼泪,像一颗流星,像一道从十万年前射来的光。
露水落入灯芯的瞬间,整盏灯亮了。
不是那种刺目的亮,而是一种温润的、如同晨光般的亮。它照亮了断裂的灯柱,照亮了破碎的灯座,照亮了灯下那片空了十万年的地面。
“有人在等。”
辰曦忽然说。
她蹲下来,将手放在灯下的地面上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但她能感觉到一种温度,像是有人刚刚坐过,刚刚离开。
“爷爷说,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人在等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“这盏灯下的人,等了十万年,等累了,先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洛璃问。
“走了。”
辰曦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但灯还亮着,所以他知道,有人会来。”
高峰看着那盏灯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沿着来时的光路往回走。
“不等了?”
慕容雪问。
“等到了。”
高峰说,“灯亮了,就够了。”
五人沿着光路往回走,身后是那盏等了十万年终于被点亮的灯。它的光很温柔,温柔得像一双看不见的手,轻轻推着他们往前走。
辰曦走在最后,不时回头看一眼。那盏灯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颗星,悬在归墟的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