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它全好了,我就能回去了。”
辰曦将瓶子贴身收好,拍了拍身旁的地面,“坐。爷爷说你每次来都站着,累不累啊?”
高峰难得地笑了一下,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爷爷还好吗?”
“好着呢。”
辰曦朝远处努努嘴,“昨天还跟归墟下棋,输了耍赖,把棋盘掀了。归墟也不生气,又给他摆了一盘。”
高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极远处,一盏暗金色的灯下,辰十九正与一道模糊的灰影对坐。那灰影是归墟的化身,没有五官,却能从它的姿态里看出一种历经万古的耐心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下棋的?”
“爷爷教的。”
辰曦掰着手指算,“第一个十年学说话,第二个十年学走路,第三个十年学认字,第四个十年学读书,第五个十年学下棋……今年第六个十年,爷爷说该学怎么守灯了。”
“想学吗?”
“想。”
辰曦毫不犹豫地点头,“但爷爷说,学守灯之前,得先知道为什么要点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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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……”
辰曦歪着头想了想,将辰十九的原话复述出来,“灯不是为了照亮归途才点的,是因为点了灯,才有了归途。”
高峰沉默了很久。
“高峰叔叔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当年在归墟石碑上看见的那句话——‘烬火照归途,守夜人自渡’——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?”
高峰看着她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,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通透得多。六十年的沉睡,六十年的陪伴,六十年的等待,已经将她打磨成了一盏不需要点燃就能发光的灯。
“是。”
他说,“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辰曦满意地点头,将手中接满露水的玉瓶举到眼前,对着灯焰的光照了照。瓶中三滴露水缓缓旋转,每一滴都折射出不同的颜色——金、翠、银。
“金的是望归的,翠的是‘烬’的,银的是爷爷的。”
她数着,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洛璃阿姨醒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那紫苑阿姨呢?叶子长到第十片了吗?”
“第九片半。”
“半片?”
辰曦眨眨眼,“叶子还能长半片?”
“快了。”
高峰说,“等你回去,差不多就长全了。”
辰曦认真想了想,将玉瓶收好,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。那裙摆还是六十年前那件,只是被归墟的力量反复修补过,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只剩一片温润的灰白。
“那我要快点学。”
她走到灯柱前,踮起脚尖,将手掌贴在刻满纹路的树干上,“爷爷说,等我能让这盏灯的火焰分出第七缕光丝,我就能回去了。”
“难吗?”
“不难。”
辰曦回头,笑得很灿烂,“就是要点时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