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。”
老人说,“等够了。”
他站起身,朝黑暗深处走去。走出几步,回头看向高峰。“谢谢。”
高峰没有回答。老人笑了笑,转身,消失在黑暗中。
高峰继续走。一盏灯,两盏灯,三盏灯。每走一段路,就有一盏灯在黑暗中等着。灯下坐着一个人,很老了,老到看不清脸。他们穿着不同样式的袍子,有星灵族的,有辰族的,有早已灭族的古老种族的。他们都在等。等一个人来,点亮那盏灯。高峰一盏一盏地点。火石在掌心发光,每点亮一盏灯,就暗一分。从金色变成白色,从白色变成青色,从青色变成透明。他不知道还能点多少盏。但他不急。能点一盏,就点一盏。点到点不动为止。
源墟。慕容雪站在青石边缘,望着归墟深处。门后有一盏灯亮了。又有一盏亮了。又一盏。一盏接一盏,从门后亮到看不见的远方,如一条金色的丝带,如一条回家的路。
辰曦跪在守夜人碑前,掌心按着碑座。碑座深处那缕火焰在疯狂跳动,快得像一面战鼓,快得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奔跑时的心跳。“他在点灯。”
她轻声说。
洛璃站在她身边,眉心的银痕微微发光。“我知道。”
紫苑的新芽七片叶子同时朝门的方向倾斜,如“快点回来”
。
“烬”
的七片叶子轻轻摆动,如望归在说“不急”
。
十九棵小树的叶片同时亮起金芒,如十九盏灯,照亮门前的路。
慕容雪握紧剑柄。她在等。等那盏灯亮到尽头,等那个人回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可能是一年,可能是十年,可能是一百年。高峰终于点不动了。火石已经透明了,如一滴水,如一滴泪。他站在黑暗中,面前还有一盏灯。灯下坐着一个人。那人很老了,老到看不清脸,老到分不清是男是女。他闭着眼,靠在灯柱上,如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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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峰蹲下身,将透明的水晶按在灯盏上。水晶没有亮。他又试了一次,还是没有。火石用完了。他站起身,面朝灯下的人。“对不起。点不亮了。”
老人睁开眼睛。那双眼睛很老,老到瞳孔都散了,但那双眼睛中有光——不是金色,不是白色,是透明。如冰,如水,如守夜人的眼泪。他看着高峰,笑了。“没关系。”
高峰沉默。
老人继续道:“等了十万年,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他从灯柱上直起身,颤巍巍地站起来。“你去。等你找到新的火石,再来点。”
高峰点头。“会的。”
老人笑了笑,重新坐下,靠在灯柱上,闭上眼睛。如睡着了。
高峰转身,继续走。没有火石了,但他不能停。路还有尽头,尽头有人在等。他走得很慢。每一步都踩得很重。黑暗中那些细小的光点还跟在身后,如一条长长的光尾。它们不催他,只是跟着。
前方的黑暗终于出现变化——一扇门。门很小,只容一人通过。门是灰白色的,表面布满裂纹,裂纹深处有极淡的金芒在流淌。门开着,门后是一片星空。不是葬星海那种死寂的星空,是活的。星辰在呼吸,一明一暗,如守夜人的灯火。星云在流动,缓慢地旋转,如望归的花瓣。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星空中游动,如鱼,如鸟,如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。
高峰站在门前,没有进去。他回头,看向来时的路。路两侧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,从脚下亮到看不见的远方。他点亮的,每一盏都是。金色的,温润的,如守夜人的灯火。
他转身,跨过门槛。
门后站着一个人。那人很年轻,年轻到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。他穿着灰白色的袍子,长发披散至腰际,眼睛是透明的,如冰,如水,如守夜人的眼泪。他看着高峰,笑了。“等到了。”
高峰怔住。“你是……”
那人没有回答,只是抬起手,指向远处。那里有一棵树,比望归还大,比母神那棵还大。树冠覆盖了整片星空,枝丫上挂满了金色的光点。树下有一块碑,碑上刻着两个字——归墟。碑座深处有一团火焰,很小,只有米粒大,透明的,如一滴水,如一滴泪。它在碑座深处安静地燃烧,如一颗心脏,如一只眼睛。
“这盏灯,等了很久。”
那人说,“等一个人来,点亮它。”
高峰走到碑前,蹲下身,将掌心按在碑座上。掌心下传来温热,与望归一模一样,与归墟之花蕊深处的金芒一模一样,与守夜人碑座深处那缕火焰一模一样。但那团火焰没有亮。他等了很久,火焰还是暗的。他收回手,看向那人。“点不亮。”
那人笑了。“因为还不到时候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那人指向远处的路。路从树下延伸出去,比来时的路更宽,更亮。石板是金色的,金中透白,白中透青,青中透着一缕极淡极淡的翠。路两侧没有灯,只有黑暗。“等你把所有的灯都点亮。”
高峰沉默。“那要很久。”
那人点头。“很久。”
高峰站起身,面朝那人。“你是谁?”
那人想了想,道:“我是归墟。是守夜人的归处。是路的尽头。是灯的起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