碑上刻着三个字。不是“守夜人”
,是他的名字。
“辰十九。”
辰曦怔住了。“爷爷,你……”
老人笑了。“我也是守夜人。等了十万年,等到了你。”
他看向辰曦,眼眶红了。“够了。”
辰曦跪下来,跪在他面前,泪流满面。
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头。“别哭。守夜人不哭。”
辰曦点头,眼泪却止不住。
老人叹了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。很旧了,瓶壁上布满裂纹,裂纹深处有极淡的金芒在流淌。他将玉瓶递给辰曦。
“攒了十万年。给你。”
辰曦接过玉瓶,低头看去。瓶中只有一滴露水。很小,只有米粒大,金中透白,白中透青,青中透着一缕极淡极淡的翠。与“烬”
叶尖的露水一模一样。她怔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老人笑了。“望归的第一滴露水。它刚抽芽那天,我接的。”
辰曦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。她抱着那枚玉瓶,哭得喘不上气。老人轻轻拍着她的背,哼起那首歌。很轻,很慢,如风,如水,如守夜人碑座深处那缕永不熄灭的火焰。
远处,母神站在树下,望着这一幕,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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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转身,面朝那棵树,面朝那些光点,面朝那些还在等的人。“回家了。”
她轻声说。树冠上的光点同时亮起,如无数颗星星,同时睁开眼睛。
路两侧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从脚下亮到看不见的远方。那些还在等的人,一个接一个站起来,朝这边走来。有的很老,老到走不动,但他们一步一步,走得很稳。有的很年轻,年轻到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他们跑着,跳着,笑着。他们等了很久,等到忘了时间,等到忘了自己是谁。但他们记得这盏灯。记得这棵树,记得这条路,记得有人在等他们回家。
辰曦扶着爷爷,走在最前面。洛璃跟在身后,眉心的银痕微微发光。那株新芽的六片叶子轻轻摇摆,如紫苑在说“快点”
。“烬”
的七片叶子轻轻摆动,如望归在说“慢点”
。十九棵小树的叶片同时亮起金芒,照亮他们脚下的路。
慕容雪握紧高峰的手,轻声问:“我们呢?”
高峰沉默片刻,道:“我们也回家。”
他转身,面朝来时的方向。门还开着,门外是源墟,是草海,是守夜人碑,是他们等了一百年的地方。门内是星空,是灯火,是归处,是他们还要继续等下去的地方。
门里门外,都是家。
他牵着慕容雪的手,朝门的方向走去。走出几步,停下,回头看向那棵树。树冠上的光点在闪烁,如无数双眼睛,在望着他。
母神站在树下,朝他挥了挥手。“去吧。还会再见的。”
高峰点头,转身,跨过门槛。
门外,源墟的草海依旧金芒闪烁。守夜人碑座深处,那缕火焰在安静地燃烧。望归的花在树冠顶端微微摇曳,“烬”
的七片叶子在风中轻轻摆动,那株新芽的六片叶子朝他的方向倾斜着,如紫苑在说“回来了?”
高峰站在青石边缘,面朝归墟。慕容雪站在他身边,握着他的手。
远处,辰曦扶着爷爷从门后走出。老人的腿还是不太好,走得很慢,但他坚持要自己走。他要看看这片草海,看看这棵树,看看这些守夜人。辰曦扶着他,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。洛璃跟在身后,眉心的银痕微微发光。那株新芽的六片叶子轻轻摇摆,如紫苑在说“慢点”
。“烬”
的七片叶子轻轻摆动,如望归在说“不急”
。
十九棵小树的叶片同时亮起金芒,如十九盏灯,照亮他们脚下的路。
老人走到望归前,停下脚步,抬头看向那朵花。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他说,“好。”
他转身,面朝辰曦。“我要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