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雪走到他身边,坐下。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高峰沉默片刻,道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担心什么?”
高峰没有回答。他抬起右手,指向归墟深处。“那里,有东西在动。”
慕容雪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黑暗中什么都没有,只有那棵树的微光在远处闪烁。
“什么东西?”
她问。
高峰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它在长大。”
二人沉默。
远处,洛璃依旧站在“烬”
面前,掌心按着新芽的叶片。那株新芽的六片叶子轻轻摇摆,如紫苑在说“别担心”
。
夜晚,源墟下了一场小雨。
不是母神的眼泪,不是望归的汗水,只是普通的雨。雨水从穹顶洒落,落在草海上,落在十九棵小树的叶片上,落在“烬”
的七片叶子上,落在那株新芽的六片叶子上,落在众人仰起的脸上。
洛璃伸手接住一滴雨。雨水很凉,凉到像深秋的露水,凉到像一百年前辰族祭坛前的那滴露水。
她低头看向掌心的雨水。雨水中倒映着望归的花,倒映着“烬”
的叶子,倒映着那株新芽的叶片,倒映着她自己的脸。那张脸很年轻,但眼睛很老。老到像活了十万年,老到像看过无数次花开,老到像等过无数次归人。
她闭上眼,将掌心的雨水轻轻按在眉心。
雨水融入的瞬间,她听见了一个声音。不是母神的声音,不是望归的声音,是辰族祭坛长明灯的声音。是十万年来,每一代守陵人接露水时,灯芯燃烧的声音。
那声音在说:“孩子,辛苦了。”
洛璃睁开眼,眼眶微红,却笑了。“不辛苦。”
她轻声说,“能等到你们回来,一点都不辛苦。”
第二日清晨,辰曦回来了。
她比约定早了一天。从黑暗中走出来时,怀里抱着一块残破的石碑。石碑只有半人高,表面布满裂纹,裂纹深处有极淡的金芒在缓慢流淌。碑上刻着四个古字——辰族文字,洛璃能看懂。
“守夜人碑。”
辰曦将石碑放在望归面前,跪下,朝它叩首。
“祭坛没了。”
她说,声音很平静,“深渊裂缝崩塌的时候,把整座祭坛都吞了。只留下这块碑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头,望向望归。
“但灯还在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瓶,瓶中装着半瓶金色的露水——那是她每日清晨从“烬”
叶尖接的,是望归分给她的灯火。
“爷爷说过,只要灯还在,守夜人就还在。”
她将玉瓶放在石碑前,站起身。
“从今天起,我就是守夜人。”
洛璃看着她,沉默片刻,道:“我陪你。”
辰曦转头看她,眼眶微红,却笑了。“好。”
那株新芽的六片叶子同时摇了摇,如紫苑在说“我也在”
。
“烬”
的七片叶子轻轻摆动,如望归在说“我一直在”
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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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九棵小树的叶片同时亮起金芒,如十九盏灯,同时点亮。
慕容雪站在青石边缘,望着这一幕,轻声道:“源墟越来越像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