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。
灼热。
仿佛灵魂被撕成两半,一半丢进亘古不化的玄冰深渊,另一半则被投入沸腾的岩浆毒海。
高峰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沉浮。深渊存在的恶念本源如同最剧毒的墨汁,侵入他身体的每一寸经脉、每一块骨骼、每一个窍穴,疯狂腐蚀着他的生机,污染着他的法力,撕扯着他的神魂。那污秽中蕴含的极致负面情绪——亿万生灵沉沦归墟的绝望、世界崩坏的不甘、对一切生者与秩序的憎恶——化作无数凄厉的幻象和低语,冲击着他的道心。
他的肉身表面,一层粘稠蠕动、不断变幻出痛苦面孔的暗红黑色污秽光芒紧紧包裹,如同活着的诅咒铠甲,正试图将他彻底“消化”
、拖入永恒的疯狂与衰败。本源薪火在本能地抵抗,混沌色的火焰在他体内与体表明灭不定,与污秽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,每一次灼烧净化掉一丝污秽,都伴随着生命本源的剧烈消耗。
他的视野模糊,耳中嗡鸣,只能依靠右眼深处那“混合印记”
传来的、与归墟环境最后一丝冰冷的联系,以及掌心那枚幽蓝冰晶传来的、越来越清晰的悸动,勉强维持着一缕清明。
“峰哥……峰哥!”
慕容雪的魂念呼唤,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微弱光线,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与悲伤,在他濒临混乱的意识中响起。
高峰猛地一咬舌尖,剧痛混合着腥甜的铁锈味,让他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了一丝。他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之中,那枚巴掌大小、半透明、内部仿佛封冻着星海与门户的幽蓝冰晶,正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波动。这波动并不强大,却极其精纯、极其“高远”
,带着一种超越现世、凌驾法则的古老韵律。它正与缠绕在高峰手臂上、试图侵入他体内的污秽黑光发生着激烈的对抗。凡是被幽蓝冰晶光芒照射到的地方,那些蠕动的污秽光芒仿佛遇到了克星,发出“嗤嗤”
的声响,如同积雪遇到骄阳,被迅速“冻结”
、“净化”
,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、无害的尘埃飘散。
这冰晶……在保护他?或者说,在净化他身上的污染?
更让高峰心神剧震的是怀中玉佩的反应。慕容雪栖身的玉佩,此刻正紧贴着他的胸膛,散发出前所未有的、与幽蓝冰晶同源的乳白色光晕。这光晕与冰晶的光芒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完美的共鸣。而在这共鸣中,慕容雪的魂念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、有力,甚至……隐隐传来一种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悲伤。
“这冰晶……它在呼唤我……”
慕容雪的魂念带着一丝迷茫与震撼,“它里面……有和我魂魄本源一模一样的气息……不,是更古老、更完整的……一部分?峰哥,我感觉……它好像是我丢失了很久很久的……‘东西’?”
高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雪儿的身世之谜,果然与这“门扉”
碎片,或者说与这种奇异的“冰魄”
碎片有关!这枚碎片,恐怕不仅仅是钥匙的一部分,更可能与雪儿的前世,甚至某种更古老的“存在”
紧密相连!
深渊存在的恶念污染虽然恐怖,但似乎……误打误撞,或者说它那不计后果的恶毒灌注,反而以某种极端的方式,“激活”
了这枚碎片更深层的本质——那隐藏在“门扉”
概念之下,属于“冰魄”
或者某种“寒冥本源”
的特性!而这种特性,恰好对它的污秽力量,有着极强的克制与净化作用!
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!
高峰强忍着神魂和肉身双重崩溃的痛苦,拼命运转《枯荣经》残存的奥义,引导体内那微弱但顽强的本源薪火,主动“迎接”
幽蓝冰晶散发出的净化之力。
枯荣轮转,生死相依。污秽是“死”
与“枯”
的极致扭曲,而冰晶的净化之力,仿佛是一种更高级、更本源的“寂灭”
与“归零”
,其中又蕴含着慕容雪魂光共鸣带来的、属于“雪儿”
的独特“生机”
与“守护”
意念。
当混沌薪火的“包容与炼化”
,遇上冰魄之力的“净化与冻结”
,再加上高峰自身以《枯荣经》为框架的强行统御——
嗤——!
高峰体表那层粘稠的暗红黑色污秽光芒,猛然间剧烈沸腾起来!大量的污秽被冰蓝光芒冻结成灰白色的“壳”
,又被内部薪火一灼,瞬间崩解成最原始的能量粒子!高峰浑身一震,再次喷出一口漆黑如墨、腥臭无比的污血,但这一次,他感觉到那股侵蚀神魂的疯狂与绝望感,明显减弱了一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