组织语言,刘天昊先开口了。
“金社长,还有各位,”
刘天昊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神色各异的众人,最后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、对准办公区的烟雾探测器上,那里隐藏着一个高清摄像头。
“从上午我指出‘汉江木业’的垄断合同时,朴会计你的第一反应是瞳孔微缩,手指不自然地蜷了一下,这是人在听到意外但确切信息时的微表情,不是长期被盘剥的小公司会计该有的惊讶,而是‘剧本里没这段’的错愕。”
“金社长”
和“朴秀英”
的脸色“唰”
一下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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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天昊继续,语气依旧平淡:“这位设计师先生,你的手很干净,指甲缝里没有一点木屑或铅笔灰。一个在濒临破产玩具公司坚持梦想的设计师,手上不该这么干净。
还有,你递给我的设计草图,纸张是新的,线条流畅没有反复修改的痕迹,更像是为了应付我临时赶工,而不是长期思考的产物。”
“设计师”
的脸也白了,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。
“仓库管理员大叔,你抱怨库存积压时,语气里的焦虑是演的,但你说到三号仓库B区第三排的积压玩具型号时,眼神是空的,根本不记得那里具体有什么,这不符合一个每天和库存打交道的人的职业习惯。”
“销售代表的西装袖口有不太明显的茶渍,但领带却打得一丝不苟,这就很矛盾。前台大妈的工装太合身,像是新的,但抱怨咖啡机坏了的语气又太熟练,像背好的台词。”
刘天昊一条条点出,每说一条,在场“演员”
的脸色就苍白一分,监控车里的PD额头上的汗就多一层。
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表演,精心设计的细节,在这个男人面前,竟然漏洞百出!
“最重要的是,一家真正濒临破产、员工只剩七人、连咖啡机都修不起的小公司社长,”
刘天昊最后将目光投向面如死灰的“金社长”
,“在听到有可能挽救公司的具体方案时,第一反应不该是‘这不可能’、‘我们没有钱’。
而应该是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,追问细节,计算可能性,哪怕只有一丝希望。
你的绝望,是演出来的,是预设了‘无解’前提的绝望,不是真正的、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企业主的绝望。”
办公室里鸦雀无声,只有老旧空调发出沉闷的嗡嗡声。所有“演员”
都低下了头,不敢看刘天昊的眼睛,更不敢看那些隐藏在角落的摄像头。
他们感觉自己像是站在聚光灯下,所有的小心思、小演技,都无所遁形。
刘天昊走到那个烟雾探测器下面,抬起头,对着隐藏的镜头,平静地说:“节目效果不错。不过,下次如果还想测试‘一日老板’,建议找个真正的、需要帮助的公司。演戏,终究是演戏。”
说完,他转身,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包,径直向门外走去。
“等……请等一下!”
一个带着哽咽的、完全不同于“金社长”
表演出来的苍老声音,从办公室另一侧的暗门后传来。
暗门打开,一个真实年龄看起来六十多岁、头发花白、穿着朴素夹克衫、眼眶通红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。他才是“童心乐园”
真正的老板,姓李,叫李秉浩。
他身后,跟着一脸尴尬又带着无限敬佩的《工作关系》节目PD和几名核心编剧。
“刘……刘会长!”
李秉浩几步冲到刘天昊面前,深深鞠躬,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,“对不起!用这种方式把您骗来!真的非常对不起!但是……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!”
刘天昊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李秉浩直起身,老泪纵横,他指着这间简陋的办公室,指着那些因为被揭穿而不知所措的“演员”
们,声音沙哑:
“这里……这里大部分是演的,是节目组安排的。但是,刘会长,我的公司,‘童心乐园’,它是真的!
它真的要撑不下去了!我跟节目组毛遂自荐,我求他们,用这个方式请您来,是因为我知道,正常途径,我这样的人,连您公司前台都见不到!”
他用力抹了把脸,指着已经被节目组工作人员打印了出来的、刘天昊上午画在CAD上的那张设计图草稿,眼泪又涌了出来:
“您说的每一个字,都说到我心坎里了!原材料被卡脖子,库存压得我喘不过气,设计跟不上时代,质量也越来越差……我比谁都清楚!可我没钱,没人,没路子!我就像个没头苍蝇,乱撞了三年,越撞越糟!”
“您来的这三个小时,”
李秉浩看着刘天昊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折服,“您看的,您说的,您画的……比我过去三年,不,比我过去十年想的、做的,都要透彻,都要有用!
您一眼就看穿了我们所有的问题,还给出了路!那条路,我……我好像能看到光了!”
他猛地又鞠了一躬,这次几乎弯成了九十度:“刘会长!求您!救救‘童心乐园’!它是我一辈子的心血,是几十个老伙计养家糊口的指望,也是……也是很多孩子童年里,一点实实在在的快乐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