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为她走出来了,但那些感觉,原来一直都蛰伏在心底,从未真正离开。
“欧巴……”
她声音干涩,带着一丝颤抖。这个称呼,在此刻的语境下,不仅仅是对刘天昊的旧日称呼,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、寻求某种支撑的呼唤。
“别怕。”
刘天昊的声音放低了一些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你不需要控制它,让它出来。演砸了也没关系,NG多少次都没关系。我在这里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投入高佑丽翻涌的心湖,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安定。是啊,欧巴在这里。他是投资人,导演也要给他面子。就算她真的“演砸了”
,天也不会塌下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再次睁眼时,眼底的迷茫和自我怀疑,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。
她还是没说话,只是对刘天昊点了点头,然后站起身,将水杯递给旁边的助理,脱掉身上的厚外套,只穿着那件单薄的戏服,走回了片场中央,那幅巨大的、被涂抹得一团糟的画布前。
姜栋元一直在观察这边,看到高佑丽走回来时整个人的气场变化,眼神微微一亮。他没有多问,只是示意各部门准备。
“《忘川》第七场第三镜第四次,Action!”
场记打板,退出镜头。
灯光聚焦在高佑丽身上。她背对着镜头,面对着那幅象征她一切挣扎与失败的画布。起初是寂静的,只有她微微起伏的背影。然后,她的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,是一种从内部开始的、无法抑制的震颤。
她慢慢地转过身,面对镜头。脸上没有泪,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,眼睛睁得很大,却没有焦距,仿佛透过镜头,看向某个更虚无的深渊。
她的手指,开始无意识地抠着指甲边缘,用力到几乎要渗出血丝。嘴唇微微张开,像是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然后,她开始笑,一种很轻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、带着气音的笑,比哭还难听。
笑着笑着,那笑容变得扭曲,混合着极致的痛苦和自我嘲讽。
她猛地转身,抓起旁边道具桌上的裁纸刀。那动作甚至带着一丝踉跄,不再是剧本设计好的精准。
她盯着画布,眼神疯狂而破碎,胸口剧烈起伏,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。然后,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、压抑到极致的嘶吼,用尽全身力气,将刀尖狠狠划向画布!
“刺啦——!”
布帛撕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。她没有停,一下,又一下,动作狂乱而无章法,仿佛不是在毁掉一幅画,而是在撕碎自己。颜料和画布的碎片飞溅,有一些沾到了她的脸上、头发上、衣服上,她也浑然不觉。
她只是机械地、疯狂地划着,直到力气用尽,裁纸刀“哐当”
一声掉在地上,她整个人也顺着画架滑坐在地,蜷缩起来,双臂紧紧抱住自己,将脸埋在膝盖里。
没有嚎啕大哭,只有身体无法控制的、剧烈的颤抖,和那种压抑到极致、仿佛从灵魂深处泄漏出来的、低低的、断断续续的呜咽。
整个片场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被这完全投入的、近乎自毁式的表演震住了。镜头后的姜栋元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视器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握着对讲机的手指,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。
“Cut!”
过了好几秒,姜栋元的声音才响起,带着一丝沙哑,“这条,过了。”
现场安静了一瞬,然后响起低低的、压抑的掌声和松气声。几个工作人员想要上前,被姜栋元抬手制止了。他站起身,走到高佑丽身边,蹲下身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高佑丽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,过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抬起头。她的脸上还沾着颜料,眼眶通红,眼神涣散,显然还没完全从角色中抽离。姜栋元对她说了句“很好,休息一下”
,便起身去查看刚才拍摄的镜头了。
助理连忙拿着厚外套和热水跑过去,想扶她起来。高佑丽却摆了摆手,自己撑着地面,有些踉跄地站起来,然后,目光越过人群,准确地找到了刘天昊。
刘天昊站在那里,隔着一段距离,安静地看着她。目光平静,没有赞许,没有激动,就像他之前看着监视器回放一样。但高佑丽就是从那平静的目光里,读懂了某种东西——那是理解,是认可,是“你做到了”
的肯定。
她接过助理递来的热水,慢慢喝了一口,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,带来一丝暖意。然后,她朝着刘天昊的方向,一步一步,慢慢地走了过去。脚步还有些虚浮,但眼神已经逐渐恢复了清明。
走到刘天昊面前,她停下,仰起脸看着他,脸上还带着泪痕和颜料的污渍,看起来有些狼狈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仿佛刚才那场彻底的崩溃,也洗去了她眼底最后一丝阴霾和不确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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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欧巴,”
她开口,声音依旧有些哑,但很清晰,“谢谢你。”
刘天昊没说话,只是从韩东俊手里接过一个保温杯,递给她。“姜茶,加了蜂蜜。喝点,暖暖胃。”
高佑丽接过保温杯,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背,一触即分。她拧开盖子,带着姜和蜂蜜特有香气的热气氤氲上来,扑在她脸上。她低头,小口喝着,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,也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。
“你刚才的眼神,”
刘天昊等她喝了几口,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,“有故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