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天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他看向那两位制作人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那位以打造流行歌手着称的制作人先开口,摸着下巴:“嗯……制作很干净,音色选择有想法,氛围营造得不错。
就是……商业性差点意思,旋律记忆点不强,结构也有点平,缺乏爆点。做独立音乐没问题,想推市场的话,得大改。”
另一位“鬼才”
制作人则歪着头,手指在膝盖上跟着不存在的节奏敲击着,眼神发亮:“有点意思。Trip-hop的底子,加了一点Ambient和东方元素,融合得不算完美,但想法是好的。
特别是中间那段模拟民乐的音色处理,有点意思,虽然手法还有点生涩。整体情绪是连贯的,能听出作者想表达的那种……疏离的、潮湿的孤独感。
这不像新手玩票的作品,作者应该有系统的学习和比较明确的审美倾向。”
两人的评价,一个偏商业,一个偏艺术,但都点出了作品的优缺点,而且相当精准。吴胜雅低着头,耳朵却竖得尖尖的,每一个字都听了进去。
尤其是“鬼才”
制作人的话,让她心头那点微弱的火苗,轻轻摇曳了一下。被理解,哪怕只是一部分,那种感觉……
“本部长,你觉得呢?”
刘天昊又问。
音乐本部长推了推眼镜,语气专业:“从技术层面,编曲、混音都达到了一定水准,显示作者具备独立完成作品的能力。风格比较小众,但近年来indieelectronic和氛围音乐的市场在慢慢扩大。
如果作者有持续的创作能力和明确的个人风格,加以适当的引导和包装,未必没有机会。关键是要找到合适的定位和传播渠道。”
三人的评价,客观,专业,没有因为她是“偶像吴胜雅”
或者猜测她是“S。Y。Woo”
而有任何偏颇或轻视。这种纯粹基于作品本身的讨论,让吴胜雅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,但心却提得更高。欧巴到底想干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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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,刘天昊才将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吴胜雅,声音平静无波:“胜雅,你觉得这首曲子怎么样?”
吴胜雅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。终于……还是问到她了。她慢慢抬起头,对上了刘天昊的目光。那目光里没有戏谑,没有探究,只有一种纯粹的询问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:“我……我不是很懂这些,不过……听着感觉很特别,有点……孤独,但又很干净。”
她回答得小心翼翼,甚至有些词不达意,试图掩饰。
刘天昊却点了点头,仿佛接受了这个敷衍的回答。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吴胜雅,也让在场其他人都有些意外的动作。他示意本部长,又播放了另一段音乐。
这次,是一首节奏更明快些的电子流行曲,依然带着鲜明的个人风格,合成器音色绚丽多变,旋律线比上一首稍显突出,但整体仍保持着那种清冷、精致的质感。这是“S。Y。Woo”
另一首相对“流行”
一点的作品。
接着,是第三首。一首尝试了人声吟唱的Demo,歌词模糊,吴胜雅自己的声音经过处理,空灵飘渺,与冰冷的电子音效交织,营造出梦境般的疏离感。
一连播放了四五首,都是“S。Y。Woo”
的作品,涵盖了不同的风格尝试。
音乐厅里只剩下音乐声,和偶尔两位制作人低声交换意见的耳语。
吴胜雅如坐针毡,感觉像被放在聚光灯下公开处刑,又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。
欧巴把她所有的“秘密”
都翻出来了,他到底要做什么?嘲讽她不务正业?还是觉得她浪费了公司的训练资源?
当最后一首音乐停止,刘天昊才再次开口,这次,他没有问别人,而是直接看向吴胜雅,目光锐利,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:
“胜雅,‘S。Y。Woo’……是你吧。”
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吴胜雅的心脏猛地一缩,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。她抿紧了嘴唇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,指尖冰凉。
她轻轻地点了点头,动作微不可察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她甚至不敢去看那两位制作人惊讶或可能带着揶揄的眼神。
然而,预想中的质疑、嘲讽或者不以为然的轻笑并没有出现。
刘天昊只是平静地看着她,然后,缓缓说道:“这两年,不容易吧。一边要应付生存的压力,接一些可能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,一边还要挤出所有空闲时间,对着电脑,学编曲,学软件,一点点把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做出来。
发到网上,没人听,没人懂,可能还要被仅有的几个听众批评。
看着播放量个位数的增长,看着其他同龄人要么在舞台上风光,要么在别的领域有所成,而自己好像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,既回不到过去熟悉的舞台,又看不到未来创作的路在哪里。那种感觉,很孤独,也很煎熬,对吧?”
他的声音不高,语速平缓,仿佛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。
每一个字,都像精准的手术刀,划开了吴胜雅用冷漠外壳精心包裹的内心,露出了里面鲜活的、带着血丝的伤口和那份不愿熄灭的、对音乐近乎固执的坚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