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纸的流程一般浸泡三到十天的草木树皮,之后加入草木灰或者石灰到锅里进行熬煮,熬煮之后倒入石臼中将煮好的草木进行反复捶打成纸浆,然后将纸浆放入木桶或者专门的石槽中,加水稀释,再加上纸液搅拌,紧接会着便是抄纸这一步。
顾弥看着匠人用竹帘在大桶中抄纸,将纤维弄均匀之后,便换新的竹帘来抄纸,扭头便看见几十个簸箕在架子上晾晒,不由眨了眨眼睛。
她好像在方子上漏写了一个小细节,下次写配方的时候,还是得多注意。
李斯道:“弥夫人,在抄纸这一块,匠人若是稍有偏差,纸张便不平整,同时抄纸也废工具,不知弥夫人可有好的解决方法。”
顾弥忍不住看了李斯一眼,便将暖炉递给了一旁的阿悬,撩起了袖子道:“我来做一遍,让匠人都来学学吧。”
李斯无有不从。
她便亲自示范了如何抄纸,给匠人们介绍抄纸时的角度和力度,然后将抄好的纸取下,放到了一旁平坦的桌子上,紧接着她重新拿着竹帘抄纸,将抄好的纸叠放在刚才的纸上。
李斯问:“还可以这样吗?”
他原本想问的是张纸叠放会不会黏在一起,又觉得的自己这个问题有点没见识,便假装感叹了一下。
顾弥道:“可以的。”
她又重复的抄纸了十几次,便将竹帘交还给了抄纸的匠人,说道:“这些纸张叠放到一定的数量,可以用石头等重物压在上面脱水,放置半日或一日,便可将纸张分开,贴在光滑的木板上阴干,不可将其暴晒,不然纸张就会凹凸不平或者变脆。”
李斯又在心里默默记着: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此前见识过精盐提纯的神奇,可还是不敢确认造纸术是真是真假,直到他将粗纸制作出来以后,心中大为震惊,便知这位弥夫人的话假不了了。
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制出配方上的纸,定然是匠人制作的时候与配方上的描述有差异,因此并未跟大王提及已经造出了粗纸的事情,只等着将顾弥请来,造出真正能写字的纸来再跟大王汇报。
李斯见顾弥的双手被冻得通红,便立即让人拿了手帕给她擦手,又让人重新给炉子加了炭,免得冻伤了顾弥的手。
他朝着顾弥道:“弥夫人,雕版印刷的模具已经让匠人刻好,不知能不能请你也去把把关。”
顾弥来都来了,自然不会拒绝,点点头:“可以。”
于是李斯又带着顾弥到了另一间工坊,匠人已经在木板上用小篆刻好了《商君书》中的《垦令》二十条,由于匠人们刻过印章,知道要将字反过来刻写,因此并无不妥。
“这模具并无不妥。”
她忍不住惊叹,“难怪郎君深得大王信重,你办事真是太有效率了。”
李斯谦虚道:“夫人谬赞。”
印刷术是纸张出来之后,发展了几百年才出现的,是古人智慧的结晶。
即便李斯不知道两者的来之不易,此时看着模具,浑身亦是极为激动。
他心里清楚,纸张一旦被彻底造出来,加上印刷术的助力,一篇文章便可快速印好,大大节省了时间,是启民智最好的利器。
大王即将亲政,朝中局势复杂,如今有了弥夫人助力,到时候在朝会上将白盐、纸张和印刷好的文章拿出来,必然能挫一挫朝中大臣的傲慢,免得他们总还以为大王年少不担事。
而若他能将纸张推广,作为办此事的人,亦能在政治履历中添上一笔。
因此他对于顾弥态度上便更加的恭敬了。
顾弥见这边没什么事情了,便与李斯告辞,原想着去宫外逛一逛,可咸阳城里都是黄土,雪压着低矮的房屋,天气又格外的冷,没什么人在外面走动,便作罢,回去咸阳宫待着了。
回到宫中才是下午,她先去沐浴,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之后,便躺着补觉。
睡醒周围漆黑一片,她懵懵地坐了起来,揉了揉眼睛,神色有点萎靡。她做梦梦见了自己毒发身亡,在睡梦中死去了,吓得她浑身手脚冰凉,心中大恨。
那个该死的男人,别让她再遇见他,否则,她早晚会报了这血仇!
顾弥一骨碌的爬起来,唤来阿悬:“给我准备一桌子好菜,我要补补气血。”
阿悬:“喏。”
于是当晚厨房给顾弥炖了鹿肉,她没想太多,便吃了好几块鹿肉,还喝了一大碗汤。
吃饱饭不到一个时辰,脸蛋红红的,浑身燥热,大冷天的恨不得将衣服脱完,便只穿了一件单衣,哭丧着趴在窗棂上,吹着冷风。
竟是忘记了鹿肉不能多吃,这玩意儿是大补之物,吃了体内容易燥。
正吹着风,顾弥的眼前突然一黑,紧接着跟堵墙一样身影出现在她面前。
顾弥下意识抬头,看见一张阴沉沉的俊脸,有点眼熟。
她睫毛快速扇合:“大,大王?”
眼……眼花了?
嬴政一声不吭地将她扛了起来。
顾弥下意识挣扎,还差点掉了下去。
嬴政便用粗壮的臂膀禁锢着她,见她不老实,伸出滚烫的大手惩罚似的打了她的屁股,冷冷警告:“老实点。”
顾弥的脸和脖子,煞时就红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