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事……”
素姑一怔,想了想又道,“流芳宴倒是快了,还有三个月。”
流芳宴乃四境盛会,百年一度,在仙都白玉京举行。
凭借这三个字,梅念迅速定位了自己目前所在的时间,距离陆雨霁身亡、灵霄宫覆灭的时间仅剩不到一年!
“殿下醒啦。”
一道粉碧身影端着午后糕点进来,圆圆脸庞上双眼弯起,“今日是十五,道君送了药过来,在殿外候着呢,这云片糕正好给殿下待会喝了药压压苦味。”
精致糕点摆在桌面,配了一盏花茶。小荷擅烹茶,茶水注入杯盏,杯中桃花遇水盛放。
上一世,小荷也是为护她而死。
梅念捏紧手中金簪,从半开的花窗望出去。
霜白身影立于瑶光殿玉阶下,侧影修长挺拔,似山崖峭壁上的青松般古朴沉肃。
他忽然侧目,隔着丛丛花木与梅念目光交汇。
小荷的话音、素姑挑选珠钗的声音、窗外细微风声……所有声音倏地静下去。
一朵白山茶从枝头掉落,簌簌砸入草丛。
梅念如梦初醒,砰地关上窗。
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地小荷差得把茶水洒出,她捧着一盏茶,小心翼翼递去:“殿下别生气,小荷这就去传话,请道君先回。”
温度正好的茶水放在梅念手边,小荷加快脚步往殿外走。
手里握的金簪松了又紧,眼看将要小荷踏出殿门,梅念忽然开口:
“让他进来。”
小荷顿住脚步,回身和素姑对视一眼,在彼此眼中看见了讶异。殿下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见过道君,平时碰见也是直接冷脸走开,关系几乎到了势如水火的地步。
她们都记不清,殿下有多久没让道君踏入瑶光殿了。
梅念盯着水镜,耳朵却不由自主捕捉到了一前一后进殿的脚步声。一道轻快雀跃,是小荷的。另一道沉缓平稳,是他。
轻快雀跃的脚步很快来到梅念身旁,静静候在一侧。
而另一道进入外殿后便停了,半响也没动静。
梅念冷冷睨去一眼,看见那道霜白身影站在外殿,站得远远的,连面容都难以看清。
“你站在那当木头?”
他终于动了,拎着食盒,单手拨开分隔内外殿的珠帘,一步步踏入内殿,绕过玉屏风,停在了梅念身后。
水镜映出梅念,也映出她身后的人。青年从发色到衣袍皆为霜白,瞳色冰蓝,偏眉心一点朱砂印,为这副冷肃淡漠的面容添了浓烈色彩。
他们隔着镜面对视。
陆雨霁敛目收回视线,打开食盒把药碗递出:“师妹,该喝药了。”
小荷很有眼色伸手去接。梅念面无表情把金簪丢进妆奁,小荷手一抖,不敢接了。
梅念终于转头,盯着这张好多年不见、记忆里已经有点模糊的脸,冷冰冰道:“你没有手?使唤她做什么?”
素姑反应很快,拉着小荷挑开珠帘,安静退出寝殿。
珠帘叮当相碰,渐渐趋于寂静。
陆雨霁顶着梅念的目光,眼睛半垂,端着温度恰好的汤药,俯下身,盛了一勺,轻缓送到她唇边。
视线里,淡粉的唇张开,轻触玉勺,喝掉了一勺苦涩的药。
捏着玉勺的手指忍不住收紧,陆雨霁移开视线,继续沉默喂药。
每月十五,梅念都要喝一碗陆雨霁亲自熬的药。它很苦,喝到后面隐隐回甘,涩味与一丝回甘夹杂,味道古怪。上一世他死后,梅念没再喝过,如今再喝到这个药,冲得她鼻腔发酸。
眼前的人就像块木头,喂药,喂药,只知道喂药!
梅念冷冷盯着他:“我讨厌你。”
他喂药的手一顿,缓声问:“是不是药太苦了,我备了山脚那家蜜脯……”
声音顿止,陆雨霁瞪大双眼。
柔软身躯毫无征兆扑入怀中,药碗打翻,狼藉满地溅湿两人衣物。
清幽香气占据了陆雨霁的每一寸感官,他下意识收紧双臂,怀里的人紧紧搂着他的脖子,用力到好像要把他勒死。
温热液体一滴又一滴沾湿雪白衣襟。
“我恨你!”
怀里的人又恼又恨,对他哭骂着道,“陆雨霁,我真的……恨死你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