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脚又狠又快,直奔老徐的腰眼。老徐没那么灵活,目露惊恐,只能弯腰护住阿苕,闭上眼睛硬挨。
可那一脚没踹着,被同一个人拦下。
金管事正眼一看,又是那个玄衣的病秧子。
方世同依然是一副温润的笑容,他微微侧身,挡在老徐前面:“仙长息怒。”
老徐已抱着阿苕退出去好几步,待站定后又犹豫起来,脚下往前蹭了蹭,放心不下这位替自己出头的公子。
金管事收回脚,怒极反笑:“第二次了,又是你。你叫什么?”
若不是到达宗门之前,他需要确保这群杂碎存活,呵呵……
“方世同。”
对方依然笑着,“怒火攻心,于修行不利。”
金管事盯着他,缓缓道:“很好,还挺有道理。”
他转头,冲着宽脸修士的方向高声喊:“姓张的那个,把这位爱多管闲事讲道理的闲人也加上!”
宽脸修士慌忙转身,额头上全是汗:“是,是!一定办到!”
他手忙脚乱地在名册上添了一笔。
老徐脸色大变,急得往前冲了两步:“不,不行!金大人,只是缺人的话我也可以!我——”
金管事不善地斜了他一眼:“一边去!”
操纵马甲出手的姚恒英颇为满意。
妙啊,接下来,他就可以同时攻略两个宗门啦!
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欣喜。姚恒英微微张嘴,好看的眼尾略略下垂,既焦急又难过的模样,“这、我这位朋友身体不好,大人,仙师大人,还是换我来吧!”
又让方世同捧起他的手,耐住性子道:“不必忧心,我会没事的,他日我们定会重逢……”
姚恒英自导自演玩上头,便作出动容的样子,与他双手交握,带着点哽咽道:“没想到我们刚出山没多久,就要面临分别了,世同兄,你一定要好好保重……”
远处,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的年轻人打了个寒颤,小声说:“恶心,看得人牙酸,杂役队伍里果然多是蠢人。师叔,等一到幽冥殿,我们就甩掉这伙人。”
他的身后,略高半个头的男人长身玉立,单手轻压斗笠,只露出半张线条流畅的俊脸。
他若有所思,只低低一笑:“人各有性,不理解倒也不必诋毁。况且,依我看,那二人步态轻盈,与其余凡人格格不入。”
男人不急不缓地说完后半句,尾音渐渐暗下去:“不仅如此,那二人的气息比幽冥殿的修士更加稳定。”
年轻人转了转眼珠,反应过来:“您是说,他们也是修士?”
他一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,“呵,修士又如何?可别阻碍我们的复仇大业,否则,来一个杀一个!”
他的师叔微微垂眸,狭长的眼眸淡淡地瞥他一眼,并未应答。
。
姚恒英一步三回头,巴巴地目送自己的马甲跟随队伍逐渐走远。
方世同也配合得很好。他一直望着这边,一手握着拂尘,一手抬起轻挥。
在外人眼里看来,就是他们二人交情深厚、对友人依依不舍的表现。
老徐看着看着,更内疚了,情绪低落:“两位恩人护我多次,才得罪了仙师们,被牵连进来……都怪我,都怪我们徐家……”
姚恒英摆手:“什么话?没有这种说法,就算没有你们,依照我那世同兄的性子,还是会遭到仙师针对的。”
老徐摇摇头,还想说什么,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帷帽盖住了头脸。
他茫然地忙拨开,“这……”
“日头挺晒,老人儿童小心中暑哦。”
恩人已背着手,悠悠地往前走了。
阿苕窝在老徐怀里,瞧着垂下来飘来飘去的轻纱,高兴极了:“叶子哥哥送的大花瓣,我抓住啦!好耶!”
姚恒英眉眼一弯:“那送给你了。”
眼角余光一拐,他将那对师叔侄的对话听了个全。
哎呀,他真不是故意的。
这些修真人士到底是没这个意识,还是单纯的傲慢呢?在那么多人的场合里说悄悄话,居然不考虑一下被旁人听到的可能性。
队伍消失在林间小路的尽头,尘土慢慢落下来,灌木丛恢复平静。
霞光吞日,夜幕将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