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凝云想,她运气还是太好了。自觉醒之后,她遇见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人。
在安静的黑暗里,折凝云听见了细微的声,而后,她听见薛桑乾极轻的脚步声。
折凝云心跳莫名加快许多,直到她感觉到有人停在了她身前。
“折凝云,你想要我抱抱你吗?”
薛桑乾穿着单薄睡衣,踩着毛绒拖鞋,就这么半蹲在折凝云的沙前,凑近那鼓起的被子轻声问道。她听出折凝云那沉默里的哽咽,猜测折学妹是不是感动得掉了小珍珠,但直接问出来或许不是关心,反而会让折凝云更不好意思,于是她在沉默里纵容了自己内心的冲动,就这么下床走过来。
鼓起的被子终于有了动静,一颗毛绒绒的脑袋缓慢探出来。哪怕在黑暗里,折凝云的眼睛也是亮的。不知是不是薛桑乾的错觉,她总觉得此刻折凝云的眼睛是湿漉漉的,浇得她心里一片湿软湿濡,恨不得立刻抱一抱折凝云。
折凝云望着她没有说话。
“我想抱抱你,可以吗?”
于是薛桑乾换了一种说法,她就这么凑近过去,“外面有点冷,我没披外套。”
折凝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,那双湿濡的眼瞪大几分,带着些慌忙与焦急就这么掀开被子,将她裹住了。折凝云的手拉住她的,往沙里挤了挤,给她留出位置来。薛桑乾带着一身冷气钻了进去,终于如愿抱住折凝云……但冷气只是一时的,她身为火系异能者怎么可能惧怕低温?
她没忍住抬手摸了摸折凝云眼角,这才确认折凝云的眼泪并未流出来。但折凝云刚刚的状态是很不一样的,即便她看起来没哭,但心里说不定下着小雨。
害羞?紧张?复杂的情绪在薛桑乾指尖探过她眼角时逐渐消散,折凝云放松而又安宁,她与薛桑乾挤在并不大的沙里,两人依偎着取暖。距离近得鼻息间都是薛学姐的气息……不,又或许是她们二人的气息混合在了一起,就这么纠缠不清起来。折凝云缓慢呼吸着,过近的距离带来过快的心跳声,她到底忍不住说道:“学姐,你对我太好了。”
“是你觉得我好。”
薛桑乾轻声说道,是折凝云眼里有光,所以才觉得她好。
“可你就是很好,学姐,你这样对我……”
折凝云声音小了起来,她闷闷的,含糊不清的说了什么,薛桑乾没有听见。她忍不住凑近了些,想听清楚,折凝云却不说了。
“你刚刚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……”
折凝云说,“我只是说,你对我这样好,我更舍不得你走了。”
薛桑乾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,可折凝云用如此无辜的脸、如此晶莹又迷人的眼睛看着她说这些时,她没有什么是不能答应的。“只是毕业一年而已,我一直都在的。”
“沈学姐她们这样说的时候,学姐也这样回答吗?”
“她们没这样问过。”
薛桑乾本能回复,不过她很快又补充道,“我不会这样回答。”
沈秋夕和她都是独立的人,有什么不能分开的?要是工作调动到时候沈秋夕没法跟她在一个小队或一个区域……不在就不在吧,放假再聚就是,反正都在危险区工作,又不算很远,哪有什么舍不舍得的。如果沈秋夕这样说……不,沈秋夕的性格根本就不会这样说。
可对象换作折凝云后,薛桑乾又觉得如果折凝云毕业后也没法跟她一个队伍或一个区域……她就得努力申请了。立下战功?升任什么的,总得找机会去争取的。
……折凝云是不一样的。
薛桑乾与折凝云盖着同一个被子,挤在小小的沙上,头一回意识到这一点。不,或者说她之前就已经意识到折凝云是重要且不一样的,只是这一次头一回意识到哪怕对比与她一同长大的好友沈秋夕……折凝云也是特殊的那个。
“学姐,我可以抱着你睡吗?”
折凝云小心翼翼地问道,她又用那种薛桑乾根本无法拒绝的眼神看过来,叫薛桑乾说不出一个“不”
字。
于是折凝云小心翼翼地抱紧了薛桑乾。
“睡吧。”
薛桑乾轻声说着,轻轻拍了拍折凝云的背。她凝视着黑暗,感受着折凝云呼吸的起伏,思绪却乱得根本得不到平静。但她什么都没多说,也没表现出来,就这么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折凝云,直到折凝云呼吸变得平稳而浅淡,紧抱着她的力道也不自觉放松下去,彻底熟睡了。
因为被无条件依赖、信赖吗?还是因为什么?薛桑乾垂眸,这与她崇拜折虹英并无关系,这是不一样的。她看折凝云也只是看到了折凝云身上的闪光,并非透过折凝云去看什么。可、为什么折凝云会是最为特殊的那个?
好似被棉花填满心中,软绵的、充盈的……她无法拒绝折凝云的请求、没法见到折凝云眼中的光芒熄灭,更不能忍受折凝云的落泪与难过。
在她心里,折凝云应当是自信的、昂扬的,永远金光灿灿的。她要大胆地往前走,前路坦途生光,折凝云应当带着笑,就那么一直走到巅峰去。
黑暗的夜里,薛桑乾感受着折凝云的温度,就这么半阖着眸子听着折凝云的极轻极轻、轻到她不认真根本没法听见的呼吸声,逐渐放空了思绪,直至不知什么时候,她就这么睡去了。
如果魇谛没有入侵星云,那就不会有灵气复苏。那么,折凝云未来应该会成为非常优秀的游戏制作人吧?如果没有灵气复苏,她不会八岁觉醒,身体应该会很健康。那,她会成为什么呢?
在迷迷糊糊的梦里,薛桑乾不知道那样的自己有没有遇见折凝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