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口在持续的潮湿、污染中彻底恶化,腐烂化脓,散出令人作呕的味道,并且开始起了低烧。
家里的囤粮和补偿,都已经被他这三天挥霍着吃干净了,也算是爽了三天。
他缩在被子里,眼神空洞,就等着遇见个变异兽把自己吃掉,或者躺着躺着一觉睡过去饿死,一了百了。
他已存了求死之志,没有求生欲了。
做人真没意思。勾心斗角,背刺暗算,卸磨杀驴,凉薄至极。
下辈子,不做人了吧。
做一头变异兽好了,他一定追杀着把仇人吃掉,这辈子报仇是没机会了,下辈子一定。
荣良麻木地望着帐篷外,连绵不断的雨丝模糊了视线,世界一片灰暗,就在他赏着雨,默默等死的时候。
他的目光,猛地僵住。
浑浊的水面远方,冰冷雨幕之中,隐隐出现了一个巨大而规整的轮廓。
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大建筑?!
不可能吧……
他是低烧、烧糊涂出现幻觉了?
还是…遇见了传说中的海市蜃楼?
荣良僵硬地撑起身体,瞪大双眼,朝着那个不可思议的方向望去。
雨还在下。
漂流还在继续。
而那座漂浮在水上的奇迹,正一点点,变得无比清晰。
第98章
荣良攥着那把破旧的黑布雨伞,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,挣扎着从潮湿的帐篷里爬了出来。
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身上,模糊了视野,天地间都是灰蒙蒙的。
麻绳专挑细处断,屋漏偏逢连夜雨,他这艘木筏,好像也快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。
捆绑木板的麻绳有些腐烂,木头也被泡得胀打滑,整艘木筏变得松散,缝隙里往上渗着水,浮力变弱,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散架。
这也是他躺在帐篷里时被褥湿冷黏腻的原因。渗入筏身的积水漫进帐篷,把他的褥子也给泡了,为他的死亡清单又增添了一种新的可能溺死。
不过他没有管,心如死灰一心求死的人,哪里还在乎这些事情,没有生存希望的情况下,痛快死了更好。
荣良撑着伞,拖着那条废了似的伤腿,爬到木筏边缘,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,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。
受伤的左腿被自己止过血,用撕下来的衣服布条包扎了一下,可没有药,一切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罢了。
荣良抬眼,看着远处的“海市蜃楼”
,临死之前,倒是起了好奇心,想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他抓起木筏边的自制船桨,一点点朝着远处那座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大建筑划去。
木筏缓缓靠近,破旧的木板出吱呀不堪的声响,随着距离缩短,荣良的眼睛越睁越大,脸上的麻木一点点被震惊取代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幻影海市蜃楼。
那是由四座规整建筑组成、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型广场,被一层近乎透明的淡淡金色光罩笼罩,像极了小说里描述的、自成一界的独立小世界。
那是陆地。
一片悬浮在汪洋之上、干燥而稳固的神奇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