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好生活。”
她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路思澄,“行吗?”
路思澄曾经想过,该怎么活才算脚踏实地,才算人有所成。他稀里糊涂地混到如今,存得多半是得过且过的心,没打算过往后的路一个人要怎么走。可惜世事如水,好似洪流卷浮萍,没那个美国时间再让他脑袋一埋一蹶不振地瞎盘算了。
姨妈离开时,柳鹤上吊时,哪怕再往前推、再往前推……推到在伦敦时不顾一切的两个月,他说出口的保证誓言,“我会好好活”
“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”
“一辈子都只爱你”
迄今为止,没一个是落到实地的。
到了今天,再面对马上要离开的陈潇,这种信口而出、用作让人安心的托辞,他反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“我……”
他好像是在心底盘算了半天,方才带上些踌躇地说,“我活到今天,完全是瞎活。”
实话总是要说的,哪怕听上去并不怎么动听,“我总觉得是给你们添麻烦,我跟我妈……就是拖累你们的绊脚石。什么用处都没有,成天就知道让你们瞎操心。”
陈潇好像是想反驳,林崇聿对着她微摇头,示意先听他说完。
“我总想着我过得小心一点,也能让你们省点心,没想到让你们更累了。其实还是我太自大,听不进去旁人说的话。早知道这样,我绝对不这么活。”
路思澄的手指交叉在一块,低着头没看她,好像是再没什么可说的了,又沉默下来。
陈潇不怕他无理取闹,不怕他闯祸捣乱,就怕他无话可说。
她的目光移去客厅角落中二狗的窝,定在那不动了。她别在耳后的短落下来,露出耳垂上的钻石耳钉,那还是路思澄从前买给她的。
片刻后,她的目光又一移,落在了林崇聿身上。
“小澄,你先回卧室里去。”
陈潇说,“我跟他说几句话。”
路思澄乖乖起身,一步三回头地回房,关上了卧室门。
林崇聿家里隔音太好,陈潇到底跟林崇聿说了什么,他一个字都没能听着。
二十分钟后有人来敲他的房门,路思澄打开门,见陈潇站在玄关口,正低着头换自己的高跟鞋。
他知道陈潇要走,连忙说:“我去送你。”
陈潇的车就停在楼下,闻言微微抬起头,从丝的缝隙中瞥了他一眼,说:“好。”
林崇聿这次没有跟上来,因为路思澄匆忙换鞋时抬起过头,低声嘱咐过他在家等。
林崇聿的住宅治安好,周边几乎没什么人往来。下楼时候刚起了一点夜风,撩开小道旁迟开的海棠。
夜色静谧,石砌的小路蜿蜒瘦长,两侧立着几根直直的路灯,自花影间蔓延出寥寥几簇光。陈潇的风衣齐膝,背影高挑清瘦,高跟鞋敲出细微声响,路思澄觉得那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。
他只穿着一件纯白的单衫,骨节分明的腕上扣着电子表,双手插着牛仔裤的兜,跟在陈潇身侧慢慢往前走。
他抬头,见高楼寂静,树影无声;往旁看,几株晚的树枯枝萧瑟,漆黑的瘦枝拖着一轮孤零零的月。
两个人都走得很慢,谁也没开口说话。路到半途,路思澄垂头看她,问她:“你什么时候的航班?”
陈潇答:“后天早上。”
“这么着急。”
路思澄说,“那我能去送你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