姨妈轻轻拉住他的手,又握着陈潇,缓慢将他们两个的手交叠在一起。
路思澄一动不动地看着。
“崇聿啊。”
姨妈拍拍他的手,说,“好孩子,谢谢你。”
她没有多说,短短几个字,又好像什么都说了。陈潇低低叫了一声“妈”
,林崇聿由她握了一会,温和地将手从陈潇手上抽回来,“阿姨言重,是我该做的。”
陈潇迅将手收回,揣进兜里。姨妈的眼神在他们两个身上转了一圈,忽又转向旁边的路思澄。
路思澄正对着他们呆,骤然和姨妈的目光一碰,本能地坐直了。
“小澄。”
姨妈笑一声,转移了话题,又说起从前的往事,“小澄从小就很懂事,我记得有一年,是个大冬天吧,他那会才四五岁,还不及这个床高。”
路思澄以为她说得又是自己小时候干过得蠢事,唇边已经预先提起了个笑,活像个一直处在警备状态的,有点风吹草动就端枪的守卫兵。
“那会我病了,潇潇在学校,我烧得起不来床,到中午他踩着凳子去厨房给我熬粥喝,结果米加得太多,煮成了一锅浆糊,没法下口。他就端着碗出门,不知道去哪给我讨来了一碗面条,喂我吃下去。等下午我好些了,起来去找他,看见他蹲在厨房里,拿自己的小勺子挖柜子里的面粉吃。”
路思澄没想到这个故事是这样的,嘴边的笑就不尴不尬地僵住了。
“长大了。”
姨妈说,“现在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。”
路思澄说不出半句话,无端觉得面皮烫,好像脚底凭空蹿起了一把汹汹的火,烧得他坐立不安。周遭一切骤静,路思澄缓慢抬起了僵硬的脖子,转头去看了一眼林崇聿。
林崇聿看着他。
“行了。”
陈潇忽然出声,打破了寂静,“路思澄,叫林崇聿送你回家去,太晚了。”
路思澄还未回过神,问:“你呢?”
“我今晚陪护。”
陈潇果断地说,“你要留下来也行,想死就留下。”
路思澄:“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
姨妈说,“乖乖的。”
路思澄剩下的话就淹在了心底,他听话地站起来,“那我下次再来看您。”
他起身的一刹那,林崇聿也跟着站起来,大概是明白陈潇接下来要跟姨妈说得事不好叫外人听,于是正好顺水推舟地借由头离开。
病房门关上,林崇聿说:“走。”
不像个来看望的外人,倒更像是领着路思澄来的“管事的”
。
路思澄双手插着兜没吭声,跟着他进电梯下楼,快到停车场时,忽听林崇聿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。
他拿出来看了一眼,又看了眼路思澄,似乎是犹豫了一下,说:“先到车上等我。”
路思澄:“我打个车就……”
林崇聿不跟他多说,直截了当地把车钥匙塞给他钥匙在你手里,不听话乱跑会害得我也回不了家,自己衡量。然后接了电话转身往大楼拐角处走,全程没跟路思澄多说一句废话。
路思澄捧着他那把金贵的车钥匙,一时半会有点无语。夜深,停车场人迹稀少,林崇聿又走得很快,不消片刻就再看不见背影。路思澄把他的钥匙在手中上下一抛,只好先自行去找他的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