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捧着他,不再动了。
路思澄的头毫无力气,歪在他掌中。他面色惨白,脸颊消瘦,哪怕一点称得上血气的红也是因窒息刚才沾上,眼下一圈乌青的黑眼圈,两肩瘦削的骨锐得咯人掌,好像一张遍无人色的纸,一点薄风也能将他这点二两重的瘦骨吞没殆尽。
林崇聿抱着他,压抑着呼吸,居然像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,他的手掌在他身上胡乱摸索,攥住他的肩膀再松开,又去揽他的腰背。
可惜纸薄无轻重,他在他身上上下摸个遍,居然找不着半个可称能攥住他,能稍微将他留住的落脚点。
片刻,林崇聿只得收紧双臂,将他死死抱在自己怀中。
水痕蜿蜒,路思澄面颊一滴残存的泪摇摇欲坠,无声地滴在林崇聿的肩上。
他的气息凌乱颤抖,埋头在路思澄消瘦的肩上。
幼年时遍青竹林后的佛堂渐远,慈悲的菩萨像闭目不视,不视人间是非,黑白混淆;不视爱恨,痴怨,痛思。他竟觉得脊背刺痛,像有把无形的戒尺凭空抽在他的脊背上,抽得他皮开肉绽,血肉模糊。
莲花炉中香烟蜿蜒,上不达极乐境,不到菩萨耳。所谓地狱,所谓痴求,皆凡人自蔽耳目。
所言非言,所爱非爱,所恨非恨,所思非思。
林崇聿跪在红尘俗世,膝盖抵着冰冷的水痕,死死抱紧他。
所痛,所念,所怨。
所求,所爱。
所爱。
第31章为什么
路思澄醒来时,睁眼只见一片陌生的天花板。
身上盖着的被子纯白,半点花纹没有,打眼一看像在酒店。路思澄从不用这样清洗费劲的被罩,昨夜混乱的记忆潮水一样闪回,他记起飞驰的轿车,记起迎面冲下的冷水,记起吻在他面上的热度,记起他自己胡乱的大吼。紧接着明白过来,他现在是在林崇聿的卧室里。
他身上干干净净,应该是被谁清理过,睡衣明显大一码,所属谁也不用多说。宿醉后的头疼慢半拍地跳起,路思澄对着天花板缓了一会,转过头,现自己床边坐着一个人。
林崇聿坐在他床边半米外的凳子上,身上穿着家居服,上衣袖口挽到小臂,长腿交叠,额微搭眉眼,脸色像一夜没睡,正静静看着他。
路思澄侧头和他对视。
片刻后他一言不地爬起来,低声问他:“你今天不用上班……啧。”
话一出口,路思澄才现自己喉咙肿得厉害,脖颈处的皮肉钝疼,引得他下意识皱了眉。他想起来这地方昨天被林崇聿下死手掐过,脸色一时更难看,沉默着撇过头,没再看他。
林崇聿伸长手,将床头柜旁的一杯水往他手边推了推。路思澄扫了一眼,没接,自顾自掀被子下床,头也不抬地问:“我的衣服在哪。”
林崇聿没答他这句:“喝水。”
路思澄:“衣服呢?”
林崇聿看了他一会,说:“扔了。”
路思澄笑了一声,“你凭什么扔我衣……算了。”
他不想再多说,也不穿林崇聿给他备好的拖鞋,赤着脚进他的洗漱间洗漱横竖他地板干净得像能反光。
洗漱用具也是早早备好,搁在洗漱台上。路思澄草草把自己打理干净,开门见林崇聿一声不响地又将拖鞋移到了洗漱间门口,正朝着他,是个他出来就能刚好套上的角度。
路思澄当没看见,径直绕过。林崇聿见状也未强求,就这么几分钟的间隙,他居然换了一身衣服,又是针织衫西装裤,要不是路思澄霸占着洗漱间没地方让他去打理自己,估计头也得照以前那样一丝不苟地梳上去。
路思澄解开睡衣的纽扣,心想:体面的林席真有意思。
林崇聿看着他的动作,说:“把水喝了。”
路思澄低着头问他:“你把我衣服扔了,总不能让我光着身子回家吧?你这里有没有衣服能借我,回头我洗干净……买套新的还你。”
“喝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