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思澄开小差归开小差,记忆力还是挺不错,依言一字不差地给他复述出来。林崇聿听后没说话,接着往下讲。
他人生得好,声音也悦耳。路思澄听得仔细,今天反常地老实,半点不规矩的举动没有。林崇聿教他如何调弦音,琴轴如何依声转动,路思澄按他说的调弦,林崇聿出声打断:“高了。”
路思澄没什么艺术细胞,无辜地说:“我听不出来啊,老师。”
林崇聿拧着眉看他,路思澄垂着眼尾和他对视,眼睛很亮。林崇聿就用他那种对待路思澄时惯用的神色不耐的,不理解的,好像下一秒就会抬腿走人的目光端详他片刻,带着皮手套的两指重重一敲琴码那里夹着只调音器,小小的电子屏中指针明显偏离中轴,“我说了,调到指针位至中央。你的眼睛也和你的耳朵一样是摆设?”
“……”
路思澄说:“哦。”
第15章水性杨花
上林崇聿的课一定要有一颗强心脏,否则很容易撑不过两秒就想出言和他对喷。路思澄调好音,林崇聿教他姿势,双腿打开、身体自然放松、防滑垫放在双脚正中央,大腿贴紧大提琴下侧板,靠好扶稳。路思澄头一次知道光拿琴都有这么多门道,身子快要扭成一条蛇,林崇聿不满他僵硬,又嫌弃直接拿手碰他,便用琴弓不轻不重抽他大腿,“这是大提琴,不是棺材板,腿不需要夹这么紧,放开。”
路思澄大腿被他抽得生疼,忍气吞声地依言放开,叹气:“……唉。”
林崇聿教他把琴颈靠在耳后,稍向内侧。路思澄如临大敌,早些年抱邻居家刚生的婴儿都没这么紧张。林崇聿也不出声,垂眼看着他自己在那瞎折腾,半晌朝他伸手:“拿过来。”
路思澄:“啊?”
林崇聿不和他多解释,从他手中把琴接过来,亲自给他示范正确姿势。路思澄打仗似的抱了半天的琴,腰背大腿都僵得不像样,琴一离手就松懈地半瘫下去,半真半假地和他抱怨:“林席,为什么看你拿琴的时候好像就很自然?”
林崇聿言简意赅地告诉他持琴姿势要点,这把不听话的大提琴一到林崇聿手中就自动乖顺,听话地倚在他肩骨处,像是天生就该靠在那。他这副样子让路思澄不可避免地想到从前,当年林崇聿还是乐团里高高在上的林席,路思澄是求爱不得的脑残高中生。他们两个人台上台下,没有分毫交互点。路思澄追着他,仰慕他,他在台下盯着林崇聿,认真辨认哪一声琴响是出自他手。他那时候这么喜欢他,一个少年毫无保留的爱,他想过或许自己会一辈子都这么喜欢他。
可惜“一辈子”
没到半途,薄情寡义的人就先行下了车。路思澄看着林崇聿,他如今二十四岁,正好是当年初见时林席的年纪。路思澄忽然想怪不得林崇聿当初不肯搭理他,这会要是有个十七岁的愣头青跑过来说要追求自己,那么他也会啼笑皆非地叫这孩子回家早点睡。
烂归烂,底线还是要有的。何况是一向高道德的林崇聿。
路思澄忽然说:“我还是不明白,你能演奏一小段给我听听吗?”
林崇聿扫他一眼。
“求你了。”
路思澄对他眨眼,“示范一下。”
大提琴乖顺倚在他身上,林崇聿双手搭在自己膝盖骨,一只手里还持着琴弓半天妥协,摘了手套拧紧琴弓,搭上琴弦。路思澄盯着他抬肘摁住琴颈,修长手指轻动,低沉柔和的乐声如潺潺细水般倾泻而出。路思澄微笑起来,他听出林崇聿演奏的是《LaLaLand》里的经典配乐《mia&sebastiansTheme》。
林席天纵奇才,他天生就适合坐在万众瞩目的演奏台上。乐声悠扬轻缓,细腻如有情人缱绻耳语,婉转似流水轻卷石岸。林崇聿微侧头垂眼,手指灵活揉弦下落,另只手的琴弓滑过琴弦,乐曲声渐攀渐高,引得听者情绪也随之被高高抛起又戛然而止地停下。林席相当吝啬,仅过一个小节就收了手。路思澄没能听到高潮,心绪犹如被带起后继而猛落,不太满意地啧一声,任性地和他提要求:“不能长一点吗?”
“那是另外的价钱”
林席冷淡的神情中写着这句话。
路思澄笑了一声,说:“我觉得你不适合在讲台上,还是更适合在剧院里。”
林崇聿没回这话,将琴抛给他,“看明白了就拿好,别再让我看到你这么滑稽的拿琴姿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