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和路思澄搭话的中年男人说,“怎么也没听你提过。”
话已到这了,反而多解释多错。林崇聿面色不善,说:“远亲。”
路思澄含笑不语,对“远亲”
这两个字没什么意见。众目睽睽下林崇聿不能拂开他“远亲弟弟”
的手,只好任路思澄缠着。几个同为教授的中年男人打量着路思澄,和气地夸他:“两兄弟生得一样好。”
路思澄抱他很紧,双臂缠着,人恨不能整个贴上去。林崇聿妥帖地应那中年男人的话,身躯巍然不动。路思澄往下扫了眼,注意到林崇聿今天居然罕见的没戴手套,有可能因是和师长吃饭带着手套不礼貌,一双手是赤裸的。
路思澄坏劲上来,一只手探下去,强硬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。掌心相贴带来陌生的热度,林崇聿几乎是本能地要抽走,欲动又停下。路思澄紧握住他的手指,左右轻轻晃,笑着问:“哥,你什么时候回家?”
几个中年男人面色看不出异样,含笑打趣两个人感情好。林崇聿只得先和人告别,转身往自己的车方向走,手还是被路思澄握着的。
等到背离了那几位的视线,林崇聿立刻抽回手,推开他的肩膀,沉声道:“起开。”
路思澄早有准备,就料到他又是这个死出。早在林崇聿刚把手抽回去那刹便矫健往旁一躲,叫林崇聿只堪堪撩到他的肩膀,“凶什么?”
林崇聿从大衣口袋掏出手套,慢条斯理给自己带上。路思澄有点无语,“大晚上的您带什么手套啊?”
车门被打开,林崇聿压着衣摆坐进驾驶座,路思澄看出来他不准备理自己,心底有一计冒上来,又和在雪场抓他房门时那样抓住车门,掌心半强硬地抵住,微弯下腰,垂着眼小声和他说:“你今天能收留我吗?”
林崇聿侧过头,路灯的光在他鼻梁处分出明显的交界线,显得轮廓愈深邃。他维持着那个要将车门合上的动作,扫过来的眼神冷静,警告路思澄:“松手。”
“我没有地方去。”
路思澄谎话张口就来,说,“我跟姨妈吵架了,现在正在离家出走,你能收留我一天吗?”
“我这里不是流浪狗收容所。”
流浪狗。路思澄嘴角一抽,又很快掩饰下去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可怜又无辜,“真的,我没有骗你。我手机没有电也没办法订酒店,不然这个点了我怎么还会在大街上啊?我刚刚就坐在那边的公交站牌那,要不是看到你我就真要睡在街头了。”
他把自己的下巴抵在林崇聿车窗上,真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,多情的眼垂着,可怜巴巴地看他,显得人又乖巧又听话,小声叫他:“老师。”
林崇聿没说话。车内昏暗,街道两边的路灯折射的黄光浅淡,映进来的一点光朦胧罩着他的下颌。林崇聿的眼皮抬起,目光又移上去,落在路思澄的额头。
距离上回的寿宴已过去两周多,路思澄额头包着的纱布早就拆掉,头盖着,如今什么也看不出来。林崇聿只看了一眼,蜻蜓点水似的轻。路思澄没注意到,还在等着他的回话,轻声催:“嗯?”
林崇聿沉默片刻,像是有点烦躁,妥协似的:“上来。”
路思澄生怕他反悔,火拉开车门坐到副驾去。林崇聿不再和他说话,目不斜视地动车。路思澄见好就收,倒也没想到真能得逞,老老实实坐着。他本来以为今天就能到林席的“香闺”
一探究竟,结果林崇聿把车停在了市中心的岛湾酒店前。
路思澄一秒看穿他的企图,抱着副驾的安全带不肯松手,“我不去酒店。”
林崇聿:“不去,那你就去睡大街。”
“我住不了酒店的。”
路思澄又撒谎,“我没办法一个人睡。”
林崇聿显然不信他的鬼话,因为上回在度假村路思澄分明一个人在酒店睡得好好的。他不多废话,下车打开副驾门,路思澄攥着安全带瞪他。林崇聿视而不见,亲自上手把他的安全带拽出来,再用同样的手法把他拽出车,拎着他出来,到前台,刷卡开门再等路思澄反应过来,他就已经站在酒店房间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