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崇聿抓住他的手腕用力,一点一点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滚出去,离我远一点。”
他的力气大,路思澄不敌,被他扯垃圾似的扯下来。林崇聿的洁癖病应该是又犯,估计回去还得再洗个澡。路思澄被他推到一旁,也不再胡搅蛮缠,站在原地想了想,问他:“我很脏吗?”
“脏。”
他声音里嫌恶不掩,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路思澄脏。路思澄听到这个答案反而笑出声,好似受了什么不得了的褒奖,想上前再说什么,可惜醉得太厉害,抬步左脚绊右脚,仰面栽了下去。
位置不巧,刚好前头就是林崇聿拉开的门,他的额头实打实地撞到门板,碰出声巨响。路思澄本来就晕,这下更是天旋地转,差点吐出来。
他很轻地哀嚎了一声。林崇聿本来已经走到了门外,闻声又回头,瞧见路思澄这惨样眉头一皱,回身又把他拎起来,“德行。”
夜里,他自然没带手套,光裸的手指碰到路思澄的颈窝,把他从地上拽起来。路思澄一时半会说不出话,眼睛涣散着,捂着额头说:“……好疼。”
林崇聿将他丢上床,路思澄头晕眼花,在额头上的剧痛存在感强烈,难受地睁不开眼索性把自己蜷缩起来在。林崇聿不再管他,又听路思澄叫他:“林崇聿。”
声音很小很轻,压在嗓子里挤出来似的含糊。
林崇聿停住脚步。
“我真的不喜欢你了,也不会再纠缠你。你不用这么躲着我。”
路思澄呢喃着说,“我不是要追你,是不想你跟我姐真结婚……那太乱了,我接受不了。”
林崇聿不动声色地回头。
路思澄把自己埋在被子里,闭着眼,好像只是在说梦话。他个子不矮,但人有点太瘦,蜷起来时就像显得有些单薄的可怜。人都说酒后吐真言,路思澄这话估计就是一腔千金难换的真心话。林崇聿面上没什么表情,对他这番话也没表什么意见。
“我真的一点也不会喜欢你了,所以你今晚能在这陪我待一晚吗。”
路思澄轻声说,“你不是不喜欢跟别人扯上关系吗?昨天我陪你一晚,今天你也陪我一晚,就算扯平了。两不相欠,以后各走各的路吧。”
夜色将林崇聿的身形勾勒地有些模糊,像团高挑而沉默的影子。路思澄说完这话就再没了声音,也不知是不是睡了过去。林崇聿站在那半天没动,神情不辨。片刻,不知是不是被他的话打动,合上路思澄的房门,在他房间内的小沙坐下来。
他只是坐着,两条长腿微微交叠,黑暗中瞧不清神情如何,身形仍是端直的。
窗外的雪声寂静。
半夜,他被一声极小的呻吟吵醒。林崇聿眼皮轻动,听着路思澄含糊着喊:“……妈妈。”
夜色暗沉,他的声音细小,轻得像声呢喃。
林崇聿视线移过去,看见夜色中路思澄似乎梦魇,身躯有细小的颤抖,吐着人听不清的话。
他站起身,越走越近,听路思澄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。他尤在梦中,不甚清醒,满面的泪痕。
林崇聿凑近了,听清他喊得是:我会听话。
我会听话,我会考一百分,我不会再把衣服弄脏,我不会再挑食,我不要新玩具。
别把我扔出去,别觉得我烦。
求求你。
林崇聿立在他床前沉默,微微俯下身,叫他:“路思澄。”
路思澄双目紧闭,呼吸断成数截,泪水不住地滚下来。林崇聿无言片刻,叫他醒醒。
他伸出手,克制地在他下颌处一点,擦去半点泪滴。
路思澄忽然倒抽一口气,猛地惊醒。他双目涣散对着天花板,身在旧梦,回不过神。林崇聿看他醒过来,什么话也不说,正要抽身离开。路思澄却忽然扑上来,双臂环住他的脖颈,使力将他压下。
林崇聿不察,被他拽着凑近,黑暗中他对上路思澄毫无焦点的泪眼,下意识蹙眉。还未来得及说话,路思澄忽然凑上来,吻在他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