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恪之停下来。
“你昨晚去见的那个人,”
李从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叫什么名字?”
白恪之的手搭在门把上,他转过头,看着李从策笑了一下:“他死了,而且估计说了您也不认识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,白恪之站在走廊里,很轻地呼了一口气,然后继续往前走,步子很稳,和来的时候一样。
接下来几天,白恪之把自己埋进文件里,符玉成那边还有日程要跟,李从策这边突然多出来的工作也要准备。那天在办公室里,他没有撒谎,他想往上走,虽然符玉成是竞选人,但李从策那边比符玉成更有空间。
他需要位置,需要信息,需要能接触到核心决策的机会。这些东西,符玉成给不了他。只有李从策能。
周四晚上,白恪之租了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车,没开进主街,停在几条巷子外。底区的街道还是老样子,坑洼的路面,昏暗的路灯,关了大半的店铺。走着走着,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。人群交谈声,混着音响的杂音,从几条街外传过来,顺着声音走过去,转过街角,白恪之看见一个广场。
广场上搭着简易的台子,台子上方挂着联盟的标志。台下站着几十个人,不算多,稀稀拉拉的,但都在认真听,台上有个人在讲话。
江徊穿着黑色西装,没有领带,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但声音很稳。音响不太好,偶尔发出刺耳的杂音,但江徊好像完全没受影响。
白恪之站在街角的暗处,江徊讲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想清楚了才说出来。底下有人举手提问,他停下来,听完,然后回答。回答得也很慢,像是在确认对方真的听懂了。
白恪之站在那儿没动,他突然想到在mega他和江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江徊举着枪,脸色煞白。
路演结束的时候人群逐渐散去。江徊从台上跳下来,有人递给他一瓶水,他接过去,仰头喝了几口。然后他抬起头,往四周看了一眼,视线扫过街角,停了几秒。然后又移开,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,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,白恪之看着江徊的背影变得越来越小,然后消失在巷子里。
周三的谈判在底区警察局会议厅举行。
白恪之提前三十分钟到场,站在门口抽了根烟。周围的人进进出出,有人认出他,多看了几眼,但没人说话。抽完烟,他推门走进去。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有他认识的,也有不认识的。
白恪之走到前面站定,开口道:“符主席让我来的。”
台下有人冷笑了一声。
白恪之没理,接着说:“底区的事,上面知道了,基础建设、道路医疗,还有那些别的问题,都在讨论。”
“讨论有什么用?”
台下有人喊,“投票权我们给了,票也答应投了,可我们得到什么了?就那几个破钱?”
“对,”
另一个声音接上来,“医院呢?学校呢?工厂呢?投票权能他妈当饭吃吗?”
白恪之听着,等他们说完,才开口:“投票权的事,我知道你们不满意。”
他说,“原来什么都没有,现在有了一点,发现这点东西干不了什么,这比原来什么都没有还难受。”
底下安静了一秒。
“我今天来,不是给你们开空头支票的。”
白恪之说,“医院、学校、路、工作,这些东西,我一样都保证不了。”
有人要开口,他抬手制止。
“但我保证一件事:你们说的话,会有人听。”
“谁听?”
台下男人嗤笑一声,声音提高了几个度,“你听?”
白恪之看着他,语气平淡:“我听。”
底下有人站起来,是个老头。“你听?你听完了回去怎么说?说底区人不满意,还想多要点?”
白恪之没躲他的目光。“我没说是替符玉成听。”
老头愣了愣,反问道:“那替谁?”
白恪之没回答,他看着底下那些人,沉默了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