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拨了一遍,还是忙音,这样反复七八次,符玉成一把将通讯器砸在桌上,双手捂着脸,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。
窗帘拉着,办公室里光线很暗,符玉成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,朝外面看了一眼。今天天气不好,天空是水泥一样的灰,远处的烟囱还在冒烟。符玉成放下窗帘,从桌上拿起通讯器,拨了另外一个号码。
响了很久,没人接,于是他挂掉再拨过去,停了两秒,对面人接起来。
“喂?”
对面声音很轻,带着明显的试探。
“是我。”
符玉成说,“我需要……”
“联盟长。”
那个声音打断他,“我现在不方便说话,改天我再跟您联系。”
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。
符玉成站在窗前,握着通讯器,手指再抖。他又拨了一个号码,响了四声后被挂断,再拨一个,响了一声被挂断,最后一个,对面传来忙音,应该是直接关机了。
他一个个地打电话,那些在不久前还对他点头哈腰,说“联盟长有什么事尽管吩咐”
的人,现在都消失了。
黑色通讯器重重砸在地上,屏幕碎了,玻璃裂成蛛网一样的纹路。
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,看见符玉成站在窗边,低着头一动不动。地上是碎掉的通讯器,屏幕亮着,闪着微弱的光。秘书没有多问,只是把文件放在桌上,然后说:“联盟长,车已经在楼下了。”
符玉成没有动。
秘书站了一会儿,试探性地又喊了一声:“联盟长?”
符玉成转过身,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,但他没有拿。他走到桌边,拿起摆在桌子上的相框,里面是他儿子的照片,穿着联盟高中的制服,笑得很开心。
把相框放进抽屉,符玉成说:“走吧。”
走廊里很安静,他走在前面,秘书跟在后面,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。经过的每间办公室,门都关着,符玉成知道里面有人,他能听见说话的声音,压得很低,像是在商量什么。
走到大厅,车子已经停在门外,司机站在旁边,没有帮他开门,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。符玉成把纸箱放在后座,打开车门,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司机,冷笑一声:“我再怎么样,现在都还没被免职。”
司机沉默一会儿,走过来拉着车门,看着符玉成上车后,把门关上了。
汽车驶出尖塔大门,汇入主路,车窗外路灯迅后退。
回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,符玉成走进书房,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和桌上的文件,然后坐在椅子上。桌上的文件大多是议事会的报告,有些是基金会的账目,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,翻了翻又放下。这些东西现在已经没有用了,实验室爆炸,李从策失联,中城的病人越来越多,议事会的那些人已经不再接他的电话。
打开最下面的抽屉,里面是一个信封,信封里装着护照和机票,起飞时间是明早七点,前往附属国。这是最后的方案,他本来应该跟李从策一起走,但李从策没有等他。
他没有多少东西能带走,几件换洗衣服,护照机票,还有一些现金。符玉成把这些东西塞进黑色背包,拉好拉链,然后坐着等待天亮。
第二天傍晚,联盟特殊羁押所的铁门打开。江徊站在门口,眯着眼看外面的光,光线刺眼,照的他眼睛疼。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亮的光了,羁押所光线昏暗,白天和晚上都一个样,他每天坐在床板上,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脚步声和咳嗽声,仔细算今天到底是第几天。
“有人来保释你。”
狱警站在他身后,“签个字你就可以走了。”
江徊没有说话,他走到桌前,拿起笔在文件角落签了自己的名字。笔迹歪斜,手腕上的伤还没好,握笔的时候有点疼,签完字,江徊放下笔,转身往外走。
羁押所的走廊很长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,走到门口的时候,大门打开,外面的日光涌进来,江徊偏了偏头,适应光线后重新回过头,看着门外停着的黑色轿车。
白恪之靠在车旁,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,垂在身侧的手上拿着一支因为缺水而蔫掉的白色郁金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