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徊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尾音都要消失在空气里。
“我知道你有苦衷,可是然后呢?”
江徊停下来,他张了张嘴,像是还要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,只是站在那儿,肩膀很轻地抖。
白恪之站在那儿,看着他,垂着身侧的手握的很紧,指节白。
“我要订婚。”
江徊终于又开口,声音变得更哑,“那是我做的计划,然后你又来了,放了一把火,又走了。”
江徊说不下去了,房间里很安静,只能偶尔听到风吹过玻璃窗的声音。
始终紧攥着的手松开了,白恪之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江徊面前:“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。”
“我很自私,我只想往上爬。”
江徊没说话,他看着白恪之垂下眼,然后又抬起头,“往上爬的过程会牺牲很多,但是不包括看着你和别人结婚,还有害你父亲丢掉性命。”
窗外的天空放晴,光线透过拉紧的百叶窗缝隙漏在地面,码头上第一班货轮已经启航,刺耳的轰鸣掩盖屋内人缓慢的呼吸声。
“你现在恨我,我也觉得很正常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不正常吗。”
江徊看着他,露出有些苦涩的笑容,“是我根本不恨你,哪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,我还是不恨你,我甚至还在为你开脱,我在向自己,为你开脱。”
江徊的声音越来越小,几乎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所以呢。”
白恪之问。
江徊看着白恪之,看了很久,才说:“所以我们应该结束这种关系。”
白恪之没说话,视线落在江徊脸上,停顿很久,才点点头,然后说:“好。”
白恪转身往外走,门被轻轻关上,走廊里光线昏暗,只有旁边窗户里漏出来一点灰蒙蒙的光。白恪之站着没动,他看着墙角剥落的墙皮,盯着看了很久,白恪之转过身,再一次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江徊还站在原处,姿势抖没变,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,看着白恪之走到面前。站定后,垂眼看他。
“现在结束。”
白恪之说,“你觉不觉得很可惜。”
没人说话,江徊的睫毛很轻地颤,嘴唇抿的很紧,尾微微翘着,露出后颈一小片苍白的皮肤。白恪之很慢地低下头,近到能感受到江徊落在自己脸上的呼吸,然后白恪之停了下来。
江徊没有动,也没有退,停了一会儿,江徊抬起手,环住了他的脖子。
然后白恪之吻了下去,他吻得很轻,碰到江徊嘴唇的时候,江徊的睫毛轻轻擦过他的皮肤。江徊的嘴唇还是很干,微微起皮,像缺了很久水的植物。吻的很慢,白恪之能感受到江徊的呼吸,浅浅的,一下一下落在自在脸上。
白恪之往后退了退,看着江徊:“怎么还是这么烫。”
江徊表情有些不自然,他别过头,说:“腺体不稳定,需要打促生素,要不然就会一直烧。”
联盟的警笛声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,底区的街道偶尔还能看到穿着黑色制服巡逻的警卫,去医院无异是自投罗网。
白恪之转身接了一杯水,递过去:“你在医院有没有信得过的医生?”
“孙曦。”
江徊接过杯子,“以前是我的家庭医生,后来被调回联盟医院了。”
白恪之点点头,他戴着鸭舌帽再一次走了出去。白恪之消失的下一秒,江徊始终紧绷着的身体软了下来,他坐在床上,握着温热的水杯,大脑罕见地一片空白。
天黑透的时候,安全屋的门被推开了。认清来的人是白恪之,江徊放下了手里的枪,但白恪之身后还跟着一个人,头上套着医用的白色布袋,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脚步踉跄,嘴里出模糊的呜咽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