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应该是。”
江徊别过头,低声回答。
听见江徊的回答,尹嵘低头笑了起来,他把水果吃掉,顺便把银质水果叉放进挎包:“带回去,给底区那些土人也长长见识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小时,尹嵘吃遍了套房里所有的食物,从餐前酒到主菜,从炙烤牛排到奶油茸汤,能吃进肚子里的几乎都吃了,后面撑到需要解开裤腰带才能在沙上坐下。抱着红酒瓶瘫在沙椅上,尹嵘盯着天花板上复杂的浅金色图腾,嘴里嘟囔了两句便闭眼睡了过去。
窗外阳光热烈,几乎让人睁不开眼,但室内却永远保持恒温,让人乐以忘忧,让人昏昏欲睡。
从进入电梯开始,白恪之始终沉默,他没有碰套房里的任何食物,只是垂眼站在落地窗前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搁在透明茶几上的钟表时针走到十一,站在窗前的白恪之转身往外走,左手刚刚碰到门把手,身后传来一道声音:“不休息吗?”
“死了以后休息的时间很多。”
将门把手往下压,白恪之打开门,“出去转转。”
出乎意料没人阻拦,走出大门时,那个迎接他们的管家还站在门口,见到白恪之时朝他微微俯身,露出一个恭敬的笑容。白恪之看了他一眼,转身穿过右边小门。
外面的温度很高,阳光晒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,面前是一条蜿蜒上行的石板路,白恪之抬眼往上看,顶端栽满了他叫不出名字的树,一大片朦胧的绿。石板路环绕尖塔,每走十米,就能看见一个持枪的守卫兵,戴着红色高帽,金色麦穗别在胸前,手里拿着一把长枪。
就这么一直走,直到走到最上面,白恪之才停下来。
最上面是锥形悬崖,四周没有任何遮挡,头顶是几乎要把人穿透的日光,脚下是平静的深蓝色大海。
“不知道有没有人死在这儿。”
白恪之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悬崖边,垂眼往下看,“这儿看起来很适合杀人。”
燥热海风吹起白恪之的衣摆,露出腰间一小片结实的皮肤,江徊从树荫下走出来,看着白恪之摇摇欲坠的背影,缓步走过去,站在白恪之身侧,轻声说:“可能吧。”
白恪之笑了笑,没说话。
“尹嵘说,魏思峥和小让偷走了你的药。”
“嗯。”
白恪之抬起头,风吹起落在额前的黑,眉眼露出来,平淡的语气散在风里:“没关系,他们早晚会死的。”
江徊看着白恪之的侧脸,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拢着。
“他们知道你卖掉我换药,跟你大吵了一架。”
“所以你觉得,他们是为了你才偷药的。”
白恪之转过头,一块漂亮的光斑掉进他的眼睛里,“真是蠢的无可救药。”
江徊抬起眼,静静地看着白恪之:“你也狭隘的无可救药。”
白恪之不置可否地笑笑,回过头,盯着崖底狠狠撞向岩石的海浪,突然开口问:“从这里跳下去会死吗?”
江徊低头看了看,从这里到崖底大概有6o米,如果姿势正确的话可能没事,但大概率会由于巨大的重力遭遇痉挛、抽筋或者直接被冲击力震碎头骨当场毙命。
“要不要赌一下。”
白恪之往前走了一小步,右脚几乎腾空,一块碎石滚落,撞击石面后砸向海面,消失的无影无踪,“谁输了,谁就跳下去。”
“正好可以判断一下,这里到底适不适合杀人。”
白恪之的语气十分轻松,像是在说一件像跳下两层台阶一样简单普通的事情,江徊转过头,对上白恪之满是笑意的脸。白恪之笑起来很好看,眼睛和唇角看起来都极其放松,唇边有一个很浅的梨涡,看起来很不适合他,明明不适合他。
“好。”
江徊听见自己夹杂在海浪中的声音。
这个回答让白恪之很满意,他脸上的笑容更大,梨涡也变深。在江徊晃神的时候,一股力道抓上他的手腕,白恪之拉着他朝石板路上跑,海风灌进衣领,白恪之在江徊眼里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泡沫。
白恪之的手心很烫,力气也大,几乎要把他的手腕握碎,但这一幕最终没有生,因为白恪之很快松开了手。他们停在石墙高处,白恪之朝下方微微抬了抬下巴,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在环形石路和尖塔的窄缝中,江徊看见了许久未见的魏思峥和小让。
他们看起来比江徊离开时更瘦,尤其是魏思峥,往日里干燥的头被血污黏在一起。
他们两个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,直到魏思峥很轻地叹了口气,扶着墙壁缓缓蹲下身,与魏斯让保持着同一高度,语气温和地开口喊他的名字:“小让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