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被子展开搭好,长夏看看院里,再没别的要做。
听见叮叮当当的响动,他来到裴曜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小火炉里的火苗呼呼呼燃烧,用的是好炭条,耐烧,火温也高。
站在旁边就觉得小腿被烘热,更别说已经坐在火炉前许久的裴曜。
见他脸上汗水一直滑到下颌,滴落在地上,前心后背的衣裳也都濡湿一片。
长夏掏出手帕,尽量不挡住裴曜眼睛,帮着擦了擦汗。
裴曜抬头,说道:“这里太热,你去旁边坐着歇歇。”
“嗯。”
长夏离远了一点。
和家里不一样,孟师父这里什么都没养,既无鸡鸭,又无毛驴牲口,不用打草喂食。
因院里铺了石板,没种菜的地方。
院墙下倒是有一点地方,但墙根下不好种菜,不然成天浇水,对墙基不好。
听裴曜说,巷子里有两户人家,在城郊还有几亩田地,佃了出去,一年收点粮租,不用买着吃面。
孟师父没有田,好在有那间铺子,从今往后每年都有租钱收。
长夏去酱油铺子看过,生意还真不错。
原本空荡荡的门面摆了许多酱缸,一进去就一股子浓重的咸酱味。
他暗自想,生意好就能长久做下去,如此一来,孟师父能一直收租钱,就不愁没有吃喝。
不然的话,自己不种菜不种粮,全得买着吃,要是没钱就遭了。
长夏坐在小桌旁边,一边喝茶一边摇蒲扇。
该洗的衣裳洗了,鞋子也刷了,离饭时还有一个时辰,不着急进灶房。
裴曜叮叮叮用小锤子不断敲打,又用火钳夹住铁片,折、卷出想要的样式。
长夏没有事做,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红彤彤的铁片上。
比起前两个月,裴曜手上更娴熟了,不再生涩别扭,半天都弄不好一个,一挨骂还不服。
但他还是比不上孟师父。
长夏见过,那样行云流水的动作,真是老工匠才有的熟练。
裴曜总算做完一个小机括,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后,起身离小火炉远了点。
他坐在桌子另一边,拿起茶碗就往嘴里灌,等解了渴,才说道:“对了,师父托人买了几只大螃蟹,这两天应该快到了,你正好赶上,要是有快死的,蒸熟了给你尝尝。”
见他一脸汗,长夏伸长手,摇着蒲扇给他扇风,闻言眼中露出一点好奇。
和裴曜一样,孟师父做螃蟹,也会买螃蟹来看。
如今的孟师父已经不用看了,他买螃蟹,是为了让裴曜多看多琢磨。
他们这儿偏北,螃蟹都不大,之前他就听裴曜说了,孟师父会去码头找相熟的船商,付一点定金,托对方从南边买些大螃蟹。
即使走水路,路途也远,带回来的螃蟹会死不少。
从码头带回来的死蟹,孟师父也有讲究,臭掉的根本不能吃,直接就丢了。
看起来刚死的,他也不让吃,剁碎了喂活下来的几只大螃蟹。
只有养在自家陶缸里,没两天就蔫嗒嗒的,眼看着活不成了,才让裴曜蒸着吃。
蟹性太寒,孟叔礼早年吃过亏,自然不会再犯。
裴曜虽然倔一点,却也知道师父经验足,所知所懂更多,听一听不会有错。
上回孟叔礼买大螃蟹,已经是两个月前,那会儿天热,家里活也多,长夏没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