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有瓦在椅子上坐着歇脚,顺手也给长夏拉来一张板凳让坐,点头道:“在镇上吃了一顿才赶回来的,不用做饭,多烧些水,喝过茶后,我也烫烫脚解解乏。”
裴灶安推开堂屋门进来,目光不由落在长夏身上,栓驴的时候就在琢磨,怎么还带回个孩子。
裴有瓦从怀里摸出荷包,取出那张婚书,说道:“这是长夏,给裴曜抱的童养媳。”
啥?
裴家老爹一愣,随后挠挠头,张着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。
陈知也被这句话砸的蒙头蒙脑,一时都忘了去烧水,停在原地。
裴家老娘穿好衣裳从房里出来,就听见这句,眼神同样茫然。
裴家人手忙脚乱了一阵,都不识字,每个人把婚书颠来倒去瞅了几眼,也看不出什么花样。
裴有瓦指着人,让长夏认:“这是你爷,这是你奶,这是你阿爹,裴曜睡了,想玩想耍了,等明天混小子醒来,让他领着你。”
长夏畏怯,“爹”
说什么就是什么,一一喊了人。
这么大的孩子,还有过了明路的婚书在,不可能白给他们家,裴灶安问道:“花了多少?”
裴有瓦看一眼长夏,又瞅一眼他老爹,没言语。
裴灶安默然,是他嘴快了些。
裴家老娘窦金花坐在一旁,原本是想陪儿子说说话,但长夏就坐在她旁边,话也顾不得说了。
她头花白斑驳,眼睛也不大好了,一盏油灯不甚亮,眯着眼睛瞧一会儿,看得也不怎么清楚,只知道这个孩子瘦弱。
“多大了?”
窦金花问长夏。
她面相很是敦厚老实,问话也不见半点刺耳尖锐,只是唠家常一样的语气。
长夏声音细弱:“八岁。”
八岁,瞧着不怎么高,比不上他们家曜小子,才五岁,那一身肉,个头也不小。
窦金花心里琢磨着,又一想,裴曜在这个年龄的小孩中,也确是高的。
吃不饱的小孩,瘦瘦矮矮也常见。
她话不怎么多,沉默一会儿,又转头去问裴有瓦:“叫什么来着?”
裴有瓦开口:“长夏,长短的长,夏天的那个夏。”
他也不识字,写婚书的时候听见江家人这么说,就记下了。
陈知烧好热水,连忙添了茶,一转眼看见长夏,给掺了碗温水递过去。
长夏伸出瘦巴巴的小手接过,在几个人的注视下,喝水都战战兢兢的,差点呛住。
这么大个孩子,见都没见过,突然就成了他们家的。
真是人说的,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陈知忍不住瞪了一眼裴有瓦。
灶房就在堂屋外,夜里安静,刚才说的话他都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