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天还能撑一撑,可眼瞅着后边就是年节了,没钱没粮,往后又拿什么活呢。
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,舍弃的,还是长夏。
双儿总要嫁出去,就当提前打出门,钱少就少了,怎么都比卖进老鸨手里强。
他低低说道:“你又热了,今天这一顿药吃完,明日还得去抓药,我打的那些柴火,买了药,就买不了多少米面,都得挨饿。”
“跟着我们也是受苦,老幺那么小,就跟着有上顿没下顿,瘦的不像是三岁,再没吃的,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。”
他说着说着,断出了利弊,便下了决心,长长叹息一声:“如果有二三两银子,能带你去镇上医馆,抓些好药,或许一两剂就对了症,一就过去了。”
“长莲长林也能吃顿饱饭,手里有点钱,能见着以后的光景希望。”
“长夏,就当没这个缘分。”
付秀银依旧闭着眼,泪珠顺着眼尾滑入鬓角。
天还没亮,长夏睡得迷迷糊糊,朦胧睁开眼,就看见炕桌上点了油灯。
那一点灯火昏黄、迷蒙。
家里很少会点油灯,见他娘坐在那里不知缝补什么,他揉了揉眼睛,细声细气开口:“娘?”
付秀银低低闷咳了几声,听见长夏的声音,她手一顿,没抬头,只哑声说道:“还早呢,睡吧。”
长夏蜷缩在被窝里,睡前冰冷的脚捂了一晚上,总算热了。
他没有乱动,姐弟三人盖着一条被子,被窝里热气尚存,翻身容易让被窝变凉。
迷迷瞪瞪又睡过去,却没睡安稳。
天亮了。
江家院子里来了几个人,长夏听到了他们说的话,神色惶恐,眼中全是不安。
江长莲坐在炕下的板凳上,怀里是尚不懂事的幼弟。
房门关着,付秀银依旧靠墙坐在炕上,她拉了长夏在自己身前,给儿子穿上改小的旧夹袄。
夹袄是她的,时间紧,改得粗糙。
她又给长夏多穿了一双改好的袜子。
长夏坐在炕边,两条腿搭在下面,他惶惶无措,拽着付秀银的袖口不放。
付秀银下不了炕,转头对女儿说道:“长莲,鞋,给穿好。”
江长莲沉默上前,给长夏穿好了鞋。
付秀银给长夏重新梳了头,又理理衣裳。
外头声音小下去,似是谈妥了,她眼泪倏然掉下来。
江海推开房门进来,看见长夏,嘴唇嗫喏几下,没有立即上前。
长夏说不出话,只拉着娘袖子不放,细瘦手指攥得很紧。
过了一会儿,江海低声说道:“长夏,跟爹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