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屋比外间更逼仄,只有一张矮榻和一只烧得半红的炭盆。
幸村三郎从柜台后摸出一只粗陶碗,倒了杯热茶,推到忍面前。
茶汤是深褐色的,冒着苦涩的暖气。
“先喝一口,暖暖身子。”
忍没推辞,双手捧过碗,指尖的冰凉让陶壁瞬间蒙上一层白雾。
他小口啜了一下,然后便伏在矮榻边缘,把脸埋进臂弯里开始休息。
勇气坐在旁边,盯着忍后颈上那层薄薄的冷汗,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
“忍,你没问题吗?”
“我休息一会儿,听得见。”
就当勇气在考虑要不要把忍送回罗西夫公寓时,幸村三郎笑着让勇气也坐下。
“没事,这里离罗西科的医馆很近。”
勇气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坐下了,幸村三郎也给他倒了一杯,然后问起了勇气的近况。
“我现在在渡边家当武士。”
他摸了摸雪走的刀镡,桔梗纹在炭火里泛着温润的光,
“不过最近犯了点事…我把自己的主公勒死了。”
话音未落,臂弯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咳嗽。
“不是勇气的错。是叔叔的病治不好…才让勇气帮忙的。”
说到这里,忍的身体猛得颤抖了一下。
很明显,他又想起了“上一次”
勇气切腹的噩梦。
“勇气不会有罪的…”
幸村三郎看着这两个孩子,一个直愣愣地坦白,一个病恹恹地辩解,忽然叹了口气。
他伸出手,在勇气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。
“你和雪男…这点可真像。”
“诶?”
可幸村三郎不解释,他收回手,想起了只有十岁宫本雪男第一次光顾这里的时候。
皮肤白得像雪,眼睛又大又乌黑,睫毛也长长的像一把折扇,穿着一身水粉色的振袖,黑色的长被红绳扎了起来。
“雪男长得…太秀气,总被当成女孩子。
有一次他跑来跟我说,想理个月代头,免得被人误会。”
听到这话,勇气瞪大了双眼。
鬼樱国武士剃顶束髻,额光顶秃,以彰武家身份。
…但雪男哥要是真剪了月代头,和毁容有什么区别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