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纳斯塔西娅和尤里踩着点跨进大殿时,两侧的近卫兵队长已经站成了两列。
尤里悄悄吸了一口气,站稳了脚跟。
他们就看见米通站在王座右侧三步远的地方站着。
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大衣,领口翻着毛边,质地算不上好,袖口甚至有些磨损的痕迹。个头中等,肤色偏深,其貌不扬。
如果走在罗西科的集市上,尤里绝不会多看他第二眼。
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,尤里的脚后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像被冰面反射的阳光,刺眼。
而目光甚至没有刻意盯着他,只是从队列这边扫过去的一瞬间,尤里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——像手指拂过琴弦。
“站稳了。”
阿纳斯塔西娅小声提醒,她似乎也被眼前的人震慑到了,毫无理由的。
就在尤里强迫自己直视前方的时候,米通已经移开了目光。
他什么也没说,就走向了队列的另一端,步伐不紧不慢,靴子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。
与几个近卫兵队长进行简短交谈,每一个被他问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。
“各位。”
米通重新站回王座旁,清了清嗓子。
声音不大,但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所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米通,受伊凡大帝的遗诏,暂摄寒霜帝国国政。”
他说得很简略,几乎称得上是敷衍。
下面有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尤里站在队列中段,能看见斜对面的几个贵族出身的队长在交换眼色。
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,质疑、掂量、等着看笑话。
果然,队列左侧站出来一个人。
“米通大人,在下有一事不明。”
米通侧过头,目光落在他脸上,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
“没关系,你可以问。”
“您被小精灵承认一事,在座各位都有所耳闻。但——,十八年来您一直守在冰湖,既无治政经验,亦无领军履历。
大帝仅凭小精灵的认可就摄政一国,是否草率了些?”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尤里屏住了呼吸。
这个问题太直白了,直白到近乎冒犯。
按规矩,质疑摄政王的合法性足够被治罪…但他们在赌,赌外邦人米通绝对不敢第一天就处置一个贵族。
“我当然明白你们的顾虑,毕竟是第一次见面,建立足够的信任是有必要的。”
这话让阿纳斯塔西娅瞪大了双眼。
只是问了这一句话,这个摄政王就知道这不是眼前的近卫兵主导的的问题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