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走回光的房间门口,门还开着。
他往里看了一眼,光躺在床上,被子盖到胸口,露出来的肩膀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轮廓。
忍没有进去。
他从袖中掏出两只橘子,放在门边的桌上。
那是忍带来的那兜槿丽国橘子里的最后两个,贵得离谱。
光看见了,他的视线转向了这里,盯着橘子看。
光盯着门边桌上那两只橘子,果皮在昏暗里泛着温润的橙红,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小小火焰。
他想起十四岁的忍有一天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兜槿丽国的橘子。
三个人缩在廊下分食,忍把最大的那只塞给葵,又把第二大的推到他手里,自己捏着最小那只,说他不爱吃甜的。
光当时信了,直到后来看见忍蹲在厨房,把掉在地上的橘子瓣一个个捡起来,吹一吹,放进嘴里。
原来从那么早开始,忍就在让了。
而让的原因,是因为他们是忍的一切。
光把脸埋进枕头,橘子太甜了,甜得他眼眶酸。
他忽然很想叫住忍,告诉他这次不用让了,反正他现在也吃不下橘子了。
“走吧。”
而放完橘子的忍转过身,催促了葵一句。
他没有再看光,也没有再说“好好休息”
之类的话。
葵意识到了忍不想让光看见自己现在的脸。
因为太难看了,难看到不像是忍的脸。
走廊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,一重一重,从楼梯的方向渐渐远去。
天色不早了,葵该回到营地了。
鹿车在冰原上颠簸前行。
暮色像一块浸透了墨的粗布,正从地平线那头缓缓覆上来。
远处白桦林的枝干被冰晶裹成银白的骨,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出嶙峋的轮廓。
忍和葵并排坐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车厢不大,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。
“葵。”
忍忽然开口。
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被车轮声盖过。
“我忽然在想自己以前什么都不管,一门心思练剑,是不是太任性了?”
葵转过头,看着他。
忍没有看她,还是盯着窗外,听上去漫不经心。
“保护不了你,还让光操那么多心。”
说到这里,鹿车颠了一下,葵的肩膀撞上了忍的肩膀。
“不是的。”
几乎是立刻,葵脱口而出。
“忍,你没办法做到所有事,光也一样。”
她没有躲,只是开了口。
“不然光为什么会为了我们许下第一次心愿。”
“可光救了我两次。”
忍喃喃道,没有给葵安慰他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