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梦抬头看见他们——几个老先生,穿长衫的、挽袖子的,目光像网一样罩过来。
他脑子里的一声:
完了,他们不会要找自己唱戏吧。
可自己什么都不会。
一开口就露馅,一抬手就露怯。
到时候就得挨板子。
想到这里世梦脸色煞白,转身就跑。
“诶,这小子怎么跑那么快?!!!”
看小周师傅六神无主,大周师傅果断下令。
“虎子,豆豆,给我追!”
先生的话必须听,二人拔腿就追。
戏班院子不大,可世梦专挑窄道、夹缝、堆杂物的偏角钻。
两个孩子追了一刻钟,瘦弱的豆豆气喘吁吁,只可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。
“急死人了,他能跑哪儿去?”
虎子叉着腰,圆脸膛涨得通红。
豆豆没说话,眼睛四处扫,毕竟跑不动了,还是省点力气的好。
冷静下来以后,真让他看见了。
小心地绕了过去,就看见世梦坐在一截倒伏的枯木上,背对着他们,肩膀微微缩着。
阳光从墙头漏下来,照在他脚边。
那里飞着几只白蝴蝶,翅膀一煽一煽的,像散落的纸钱。
虎子放轻脚步走过去,伸手拍了拍他肩膀:“哎,世梦,你在这儿呐!!!”
世梦猛地一颤,整个人弹起来,转过身时眼睛瞪得滚圆,双手下意识护在胸前。
啊?
虎子愣在原地。
那是戏班师姐们被突然拍肩时的反应,村里大姑娘小媳妇受惊时,便是如此。
果然他不是赵世梦。
赵世梦被拍肩,会反手一个擒拿,把虎子揍得嗷嗷叫。
豆豆从后面跟上来,看见这一幕,脸色一沉。
他拽了拽虎子的袖子,低声说:
“什么脑子,昨天世梦也是一头疼,就把所有的戏给忘了,今天也头疼,逃了不正常吗?”
“哦。”
虎子倒吸一口凉气,不追问了。
他再看向世梦,那孩子还保持着那个受惊的姿势,蝴蝶在他脚边扑腾,翅膀上的磷粉闪着细碎的光。
“对不住对不住,吓着你了。”
世梦慢慢放下手,低着头,脚尖蹭着地。
“不过,你这头疼也太严重了,得找大夫看看。要不我跟班主说去,让他请个郎中来。”
“不要!”
世梦脱口而出,声音尖细。